他声音放缓了些,但叮嘱的分量一点不少。
“想孝,这里的木头……和我们平常见的不一样。”
“任何看起来像‘零件’或者有‘奇异香味’的木块、藤条、甚至石头,除非我们确认过安全并且我说可以拿,否则不要动。”
衡想孝终于把目光从树干上挪开,看向叶归昔,缓慢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然后又指了指巨树根部冒出的几簇荧光蘑菇,问。
“那个……有香味,很特别。”
叶归昔瞬间警惕。
“别碰!越好看越香的越要远离!”
叶归昔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挥了一千刀还累。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幽暗深邃的林路。
“都听清楚了?!”
他再次确认,目光狠狠在秦沐阳和程雾潇脸上各剐了一遍。
“记住,我们是来寻机缘磨砺自身,不是来给秘境土著添堵然后被当成加餐点心的!现在……”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冲淡了此地过于浓郁的生机,也镇得蠢蠢欲动的秦程二人稍微老实了点。
刚想带着三个人出发,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升起了浓雾。
浓雾是毫无预兆地从地缝中翻涌而起的。
前一刻,程雾潇还在叶归昔三步开外,袖口不慎蹭到秦沐阳腰间的环佩,正扭头要抱怨,忽觉脚底腐叶层传来异样的震动。
下一瞬,惨白雾瘴如同活了般,带着刺骨湿寒瞬间吞噬所有光线。
“抓住!”
叶归昔的低喝刚挤进浓雾,程雾潇的指尖已触到秦沐阳袖口的云纹锦料,可一股蛮横推力骤然撞来。
五根手指倏然抓空,只余冰雾绞缠手腕。
再睁眼时,扭曲的巨木剪影在翻涌的白汽中蠕动,四下死寂。
“嘁!老范踹人进秘境,连阵法都学他脚法!”
程雾潇揉着撞上树干的肩胛骨,习惯性摩挲腰间玉佩。
微凸的云纹硌着指腹,正是木见秋当年亲手所镌的信物。
程雾潇扯下绦绳,莹白玉佩便在昏浊瘴气里划出一道晃悠悠的弧光,随便晃上几下,玉佩竟是散发光芒,五步之内,皆可视物。
脚下腐叶厚如棉褥。
程雾潇拨开垂落的吸血藤蔓,从青布锦囊里摸出油纸包。
揭开时杂粮馒头凉气扑面,程雾潇却不急着咬,先铺平油纸垫在掌心,这才掰下小块送入口中。
腮帮子随咀嚼鼓起,碎屑簌簌落在油纸上,半点未沾衣襟,晨间沈应啼掷来的净雪膏还在怀里……
哼!她可是师姐教出来的乖孩子!
左侧古榕根隙间,幽绿竖瞳倏地熄灭,盘踞的毒鳞蝮蛇触电般缩回巢穴。
右前方苔藓突然窸窣作响,一截伪装成枯藤的食骨妖藤急速退入阴影。
程雾潇浑然未觉,又掏出块芝麻糖糕。
指尖利落掰开糖糕,糖霜沾在指腹,她随手在油纸上一蹭,顺势将碎渣包好塞回锦囊。
呼~
果然呐!
危险的时候只要吃点东西就高兴了!
程雾潇非常高兴的甩一甩手腕,玉佩随她甩腕的动作轻晃,玉芯悄然泛起针尖寒芒,镇住窥伺的魍魉魑魅。
自然,程雾潇无知无觉。
只是凭着比天还大的胆子往前走。
幸好,要不了多久,程雾潇总算瞧见光亮。
再次拨开藤蔓,程雾潇眼前豁然开朗,雾气虽然并未完全散去,但比之前浓郁如粥的状态好了太多,视野开阔了不少。
脚下是铺满厚重苔藓的巨岩,地势明显高于四周被浓雾和古木遮蔽的低洼林地。
微风拂过,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清气,也卷动着下方翻涌的白雾,仿佛一片凝固的云海。
程雾潇站上这块爬满湿滑苔藓的巨石顶端,凝神四顾。
玉佩的清光所能照亮的范围陡然变大,目之所及尽是苍郁起伏的林海和纠缠盘绕的粗壮藤蔓。
枝叶间隙偶尔能瞥见更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或是拔地而起、形态怪异的巨峰剪影。
“大师兄!”
“秦沐阳!”
“想想!”
程雾潇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声音在山林间撞开,却显得格外微弱,瞬间便被深邃的林木所吞没,连个回音都没激起。
只有不知名的飞鸟被她惊扰,扑棱着翅膀从树冠飞起,留下一串短促的鸣叫。
四下里一片静默,除了风过林梢的呜咽,再无其他动静。
叶归昔沉稳的身影,秦沐阳咋呼的回应,还有衡想孝安静的注视,全都消失在了这片无边无际的浓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