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消息再次令上修界哗然。
才第一日,就引得天道赐福,这是何等幸运?
想必这劫难,不过是天道给他的宠儿做做样子。
可等到程雾潇踏上雅其山地界时,远方那片天穹,已非人间景象。
铅云如万古玄铁铸就的穹顶,沉甸甸压在视线的尽头,翻涌滚动间,透出污血凝滞般的暗红光晕。
那不是云,是凝固在天际、充满毁灭欲望的劫雷本体!
空气中飘散着令人心悸的焦糊与硫磺气息,每一次沉闷得如同远古巨兽心脏跳动般的“隆——隆——”声响起,大地都随之战栗。
那轰鸣间隔之长,足以让人在死寂的恐惧中煎熬至窒息,而每一次炸响,都似要将整座山脉的脊骨震碎……
化神期雷劫总共四十五道。
木见秋这劫,渡到如今,已经十五天了……
程雾潇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冰凉刺骨。
她想起师姐那封轻描淡写的信。
“境界稍稳,经脉皆安”。
这哪里是根基略浮?这分明是天道震怒,要降下灭世之罚!
可……
天道在生什么气啊?!
“师姐……”
程雾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点重伤未愈的筋骨刺痛,被铺天盖地的恐惧碾得粉碎。
最初听闻破境化神的狂喜,此刻已全然化作恐慌与揪心,几乎将她吞噬。
她恨不得立刻冲进那片雷狱,却被身旁神情肃杀如冰的叶归昔死死按住手臂。
叶归昔的状况比她更糟,面白如纸,捧着药箱的指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呼吸又沉又急。
一向沉稳的他,此刻眼底布满血丝,所有的镇定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彻底击碎。
叶归昔死死盯着雷暴中心,身体因恐惧和担忧而微微颤抖。
那里……有他唯一珍视、视若信仰的……人啊……
秦沐阳也罕见地沉默着,平日里灵动的双眼此刻只剩下迷茫,望着那片猩红天幕,像只被吓傻的狸奴。
衡想孝则皱着小眉头,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毁天灭地的赤光。
他困惑地歪着头,似乎无法理解这巨大的“声音”和“颜色”为何如此“吵”,让叶师兄的手在抖,让程师妹的心跳那么快……
但他本能的感到不安。
各派长老几乎是倾巢而出,携带各自宗门最核心的亲传弟子,不顾路途遥远,陆续云集于此。
这场前无古人的化神大劫,成了整个上修界修行路上的活教材与警世钟。
凌少宫指间捻着一枚凤翎云纹玉佩,心中骇然。
璀璨的金瞳深处似有岩浆汹涌,却又被冰冷的金玉外壳死死封住。
“……呼……”
喉间只逸出一个极低的、近乎无声的气音。
凌少宫目光投向那片被光污染红的天空,看似依然沉稳如磐石,唯有袍袖下微微绷紧的手腕,泄露了其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天道啊……十五日了……就算是有灭世的罪过……也该停了!”
心中的低语翻腾着忌惮与一丝极淡却无法否认的忧惧。
同辈之中,他很难得欣赏别人。
宋梧生负手立于不远处,身体绷得笔直,目光死死锁住木见秋,再不复刚来时的清冷从容。
旁边的沈应啼更是惊得捂住了嘴,眼中只剩下恐惧与忧心。
“怎么会呢?见秋姐姐一向与人为善……怎么会……”
时间悄然流转,如今只剩最后三道雷劫……这已经是第十八天了。
越来越多的灵光撕裂长空,落在雅其山主峰外的安全区域。
原本只是长老带着一两个亲传弟子来,如今已经不是。
如今,只要是个亲传弟子,都得被带来瞧一瞧。
他们的初衷或是震惊于这旷古绝今的雷劫天数,或是想亲眼见证这渡劫奇观,或是想从中感悟天地威能……
但在亲临现场、目睹那片凝固在死亡与毁灭边缘的猩红雷狱整整十八天后,所有的心绪最终都化为了同一个念头:
木见秋真的能活吗?
“十八天……天道……是真的想抹杀她吗?”
一位老者须发皆颤,声音干涩。
“木师姐她……还……活着吗?”
有弟子声音发抖,望着那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的雷暴中心,眼中满是惊悸与茫然。
初闻木见秋渡劫的消息时的狂喜与惊艳,早已被这持续不断、日复一日的毁灭景象彻底碾碎,转为深沉如海的恐惧与担忧。
这是对这逆天之劫蕴含的可怖威力、对天道意志本身产生的敬畏与颤栗。
也是对木见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