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目光扫过喘息不止的两人,声音如冷玉敲击。
“气衰力竭,锋芒已碎。止戈。”
他顿了顿,威严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全场。
“此局——平!”
寂静……
竟然是平局。
更多的目光从庄长老身上移开,转而死死盯向那两个被震退的身影。
程雾潇脸色煞白如纸,嘴角的血迹殷红刺目,杵着半截断剑,身体微微发颤,似乎随时会倒下。
而对面一向骄矜沉稳的傅轩安,竟也脚步虚浮,以剑拄地喘息不止,青锋之上光华暗淡。
这狼狈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震撼人心。
“程师妹……她刚才……是顶着傅师兄的剑罡硬冲上去的吗?!”
“硬接啊!她一个刚入门多久的新人?!”
“那最后一刺……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她真敢啊!”
先前那些或质疑、或看戏、或带着些许同情的心态,在此刻目睹了程雾潇那以命相搏、玉石俱焚般的惨烈反击后,彻底被击得粉碎。
那不是一个靠荫庇的花架子,而是真正能在绝境中抽出淬血刀锋的狠人!
一种混合着毛骨悚然的后怕与强烈忌惮的复杂情绪,在无数弟子的心底炸开!
此刻,庄长老宣判平局的声音落下。
整个演武坪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喧哗与沉寂交织的状态。
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只被惊飞的蜂鸟。
无数的目光在庄长老、傅轩安和程雾潇之间逡巡往复。
震惊未消,敬畏更深,而那点对程雾潇根深蒂固的质疑早已被碾碎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心有余悸和对她那份狠绝的深刻认知。
演武台上的尘埃刚刚落定,庄长老那句“平”字还在青天白日里打着转儿。
先前还弥漫的惨烈肃杀之气,骤然被一阵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叮铃哐啷”给搅散了源头!
只见半跪在地、气息奄奄的程雾潇,颤巍巍却又极其熟练地摸出了腰间那个瞧着就不便宜的青玉锦囊!
接下来的一幕,活脱脱像是打开了一座仙家宝库的门缝倒栽葱。
哗啦啦——!
十几种颜色各异、流光溢彩的丹药丸子!拇指肚大小、龙眼核状、甚至还有裹着金箔的小香丸,红的像烧着的火、蓝的如凝冻的海、紫的似坠落的星。
还混着几片被压得扁平的叶子,如果有炼丹的弟子在这里,立马就能认出,这是某种高阶聚灵草晾干版。
一股脑儿倾泻而出,在程雾潇摊开的沾着血污和石粉的手心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五光十色的丹山!
程雾潇那苍白的小脸上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完全无视了周围瞬间凝固、眼珠子都快瞪脱眶的万千目光。
程雾潇的动作麻利得像是个被饿了三天的老饕,抓了一把不知是玉髓丹还是百草回生丸的“糖豆”。
唰!
一声就拍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瞬间鼓起一个滑稽的包,活像一只偷藏松果的松鼠。
“哦~”
“活过来了!”
程雾潇喟叹之余,眼神一瞟刚站稳、正在努力平复翻腾气血、脸上表情还残余着巨大震惊和微妙懊恼的傅轩安。
随手抓了把丹药,精准无误地被塞进了傅轩安因震惊而微张的嘴巴里。
傅轩安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经历了瞬间的剧烈地震。
英俊的脸上第一次呈现出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茫然失措、以及“嘴里这玩意儿好像极其珍贵但我该不该吐出来”的史诗级混乱表情。
傅轩安嘴巴里被硬塞进来的东西芬芳扑鼻又灵气汹涌,瞬间就化开,顺着咽喉往五脏六腑里钻。
想吐?
那一把丹药仿佛长了腿,根本不容他反抗!
程雾潇?
她压根没管在场的那堆人足以载入表情包史册的呆滞面孔。
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
“唔……嚼嚼……师兄……嚼嚼……别浪费……嚼嚼……下回……嚼嚼……还指不定谁……请谁……吃药……嚼嚼嚼!”
一边含糊念叨着,一边又伸手抓了第二把五颜六色的“糖豆”,嘎嘣嘎嘣嚼得那叫一个认真虔诚,仿佛在替天道老爷执行某种重大而严肃的、叫做“清空锦囊库存”的救世任务!
庄长老那万年古井般的脸上,眼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理解这画风突变的意义。
而那满地滚落的流光溢彩丹药,散发的浓郁药香混合着血腥和尘埃,构成了一幕前所未有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