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见秋外派
嘛……”

    范骄骄话锋倏然一转,又恢复成那种带着点拨意味的自在腔调,像个见惯风浪的老船长看着小舟下水。

    “既是孩子们玩的把戏,哪用得着当师傅的天天守在旁边喊‘风来啦风来啦,捂好帽子’?”

    范骄骄挪了挪身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重新落回木见秋身上。

    “既然这风起得让人都听见动静了……”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那便让它吹着呗!”

    “只要这风啊,不是那能把天都刮破、石头都能卷上九重云霄的妖风邪风……随它吹出个动静来。”

    “掌好舵,护住船的龙骨根基,别让它翻在海里就行,至于那船上站着的船员……”

    范骄骄下巴朝着木见秋的方向一扬,意味深长地强调着关键。

    “……在这风浪里头怎么站稳当……”

    范骄骄眉峰微挑。

    “那可得看人家自己有几斤几两,几尺宽的脚底板咯!”

    最后这句调侃轻松,却字字千钧。

    “哦,对了!”

    像是忽然想起般,范骄骄语气随意。

    “我听说,这些日子,是你亲自手把手教着雾潇那小丫头,事无巨细?”

    “是,师尊当时吩咐弟子仔细教导新人心法根基,弟子不敢怠慢。”

    范骄骄满意地点点头,带着明晃晃的赞许。

    “我的乖徒弟果然是顶顶周到细致!”

    “不过这中间怕是传话的嘴瓢了?”

    “我明明只交代你带她入门心法,可没说过让她直接在你梨山院住下了嘛!”

    “如今平白惹来这些风言风语,连你都扯进来听闲话,真是……”

    他一副十分惋惜的表情,随即话音一转,带着点“我可是为你着想”的滋味。

    “这样!我手上刚巧有个去四游宗交流丹药心得的差事,清闲得很,你就当去散散心,顺道也去看看弟弟,不也挺好?”

    木见秋垂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极其短暂地攥紧了一瞬。

    “回师父,无人敢在弟子面前嚼舌,何况听冬半月前便已闭关清修,弟子此时前去恐怕也见不到人,再者,四游宗诸位尊者的丹药造诣……”

    木见秋语气平稳。

    “只怕对我的帮助不大。”

    木见秋这句话倒不是在吹嘘,她在丹药上的造诣,放眼天下也唯问剑宗易桓杉可堪并肩。

    “哎呀呀……”

    范骄骄晃了晃脑袋,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神情。

    “这有什么要紧?本来就是让你躲个清静,散散心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点,脸上挂着狡黠又了然的笑,仿佛看穿了木见秋心中最柔软的顾虑。

    “怎么?舍不得走?是不是放心不下梨山院里……才扑棱着小翅膀的那窝嫩生生的新雀儿,怕它们风急雨骤时,一个踉跄跌出窝来?”

    木见秋心中微震,果真是直击要害。

    范骄骄看着弟子瞬间细微的表情变化,语重心长又带着点老顽童式担保地安抚。

    “放心!放心!我老头子眼神还没差到那份上呢!”

    “小雀儿刚学飞,旁边哪能真没个大鸟看着?该帮的时候,我还能袖手看着不成?你就安安心心去!”

    “再说了,今儿个要是不去散这趟心,赶明儿我保准找件更重的担子压给你!”

    “你啊,总不能老把这群小的箍在翅膀底下遮风挡雨,总得让它们自个儿练练筋骨,长长胆子吧?”

    范骄骄一槌定音。

    “……可……”

    “我看你近来面容憔悴,门内事物繁重,你去吧,好好休息。”

    范骄骄一挥手,不打算再听什么话了。

    “……弟子即刻启程前往四游宗。”

    木见秋没有一丝留恋,甚至不再看殿宇深处那慵懒身影一眼,依礼后退半步,姿态无可挑剔。

    利落的转身,没有半分迟疑。

    青鹤纹的衣袂拂过墨玉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