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她还不忘看向静立一旁的叶归昔。
“大师兄。”
木见秋的声音带着天然的温煦,如同月下清溪,抚平躁动。
“此番下山,我见师兄平日所着皆是去年的式样,便随意买了几身新的衣衫,已放在师兄常住的那间房里,晚些大师兄去试试,若是不合身,我明日便请专人为师兄量体裁新。”
“房里还温着银耳羹,大师兄记得用些再歇下,养养胃,免得夜里又要不适。”
叶归昔面上依旧是那副冷玉雕琢般的沉静,只简略应道。
“有劳。”
然而那微垂的眼睫下,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松泛。
细心安排妥当后,木见秋这才放心地带着程雾潇离开。
一通沐浴更衣,待将香喷喷、软绵绵的小人儿打理干净,木见秋本想安置在偏院。
不料程雾潇抱着她的胳膊,小脸蹭着,软声软气地说怕黑,不敢独自睡。
木见秋哪能拒绝,只得温声应允,揽着她侧卧在偏院的软榻上,轻拍着小小的背脊,柔声低语着琐碎趣事,耐心哄着人缓缓沉入梦乡。
另一头,秦沐阳喝完了汤粉,啃着肉饼,更是抱着小半扇刚买回的酱香羊排啃得不亦乐乎。
风卷残云般填饱肚子后,才心满意足地沐浴洗漱,将自己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末了,他溜进隔壁衡想孝的房间。
说来也怪,不知从哪一日起,秦沐阳便喜欢上了入夜便挤到衡想孝屋里,怎么撵也不肯回自己住处。
久而久之,众人便也由他去了。
夜更深了。梨山院各个角落的灯火逐一熄灭。
唯余叶归昔静立月下。
身影清瘦孤拔,融在月色之中,如同庭中那棵沉默的梨树。
院落的石灯早已熄灭,清冷的月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修长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边缘,目光却投向远天那轮皎洁的冰轮。
那月亮孤悬于浩渺清宇之中,又清又冷,照彻山河万川也穿透他心底一隅。
叶归昔平日里不怎么睡觉,偏爱望月。
……讲真的,这月亮有什么好望的?
高高的悬在天上,你是只有那么一个月亮,可是月亮却照着很多个人。
何况这月亮,又清又冷,寒夜里需要重纩温肱、狐腋成裘,再不济也该是苇絮塞牖、曝背熔霜。
月亮能顶什么用?
……
也罢,好歹有个寄托。
喜欢月亮,那就望去吧。
至于他为什么喜欢月亮?往后看,总能找到原因。
对寂寞的人来说,时间总是漫长的,不过,对于早已进入梦乡的人来说,不过是枯荷承露玉兔游,一线天青泼瀛洲。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