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日后,昙花依旧登台,只是台下第一排正中的位置,总是空着,或者坐着那位面无表情的副官。
无人再敢轻易骚扰她,但也无人不知,她被沈督军“惦记”上了。
流言蜚语像春天的柳絮,无声无息地飘满了京城。
昙花的心像是绷紧的弦。
她知道,那位督军在等她屈服,或者,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强权将她这朵“昙花”折下。
再次见到沈督军,是在一场为“劳军”举办的堂会上。地点就在督军府的花厅,台下坐满了各级军官。副官提前来传话,点名要听《霸王别姬》。
她扮上虞姬,水袖翩跹,唱腔婉转悲凉。唱到那句“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主位上的沈督军相遇。
他正端着一杯酒,眼神深邃,隔着喧闹的戏文,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戏至高潮,虞姬拔剑。按规矩,用的是未开刃的道具。可就在昙花抽出剑的瞬间,她感到一丝不对。
剑身的重量和寒意,非同一般。
那是一把真剑,虽未开锋,却足以致命。
她心头巨震,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台下,沈督军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猎人对落入陷阱的猎物,了然于心的表情。
他在试探,试探她的胆识,或许,也在等待她惊慌失措,向他求饶。
那一刹那,昙花想起了很多。想起幼时学艺的艰辛,想起第一次登台的掌声,想起台下那些真心为她喝彩的模糊面孔……还有,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无处不在的压迫。
她不能退。退了,她就真的成了笼中鸟,任人摆弄的玩物。
心一横,她将所有的惊惧压回心底,眼神瞬间变得决绝而凄美。
水袖一甩,她顺着戏文,将那段剑舞演绎得更加淋漓尽致,每一个旋转,每一个眼神,都带着虞姬赴死的悲壮与无悔。
最后一下,她引“剑”颈侧,动作干脆利落,眼神直直望向沈督军,毫无怯意。
满堂寂静,随后爆发出轰然的叫好声。
昙花收势,鞠躬。汗水浸湿了内衫,后背一片冰凉。
她退回后台,卸妆的手仍在微微颤抖。门再次被推开,来的依然是那位副官,但这次,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昙花小姐,督军说,您的压轴戏,唱得极好。”副官将锦盒放在妆台上,“这是督军的一点心意。”
锦盒里,安静地躺着那朵她遗落在督军书房的珠花,旁边,多了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佩。
副官顿了顿,补充道:“督军还让属下带句话:”戏,是唱给知音听的。明日,督军离京剿匪,望小姐珍重。”
昙花愣住了,看着那朵失而复得的珠花和那枚陌生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
他放过了她?
他用这种方式,承认了她的“风骨”,给了她尊重,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京城飘起了细雨。
昙花站在戏楼二楼的窗前,看着一列军车沉默地驶出城门,消失在雨雾深处。
街面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关于她和沈督军的流言,也仿佛随着军队的离开而慢慢平息。
她摸了摸鬓边,那朵珠花依旧簪在那里,冰凉的玉佩贴着她的胸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昙花裹着沈督军赏的貂绒大氅,正要上车,却见他从雨中走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打开看看。”他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温和。
昙花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套纯金头面。
“喜欢吗?”他问。
昙花点头,眼里有光。
“那日你说,戏子是唱给所有知音听的。”沈督军抬起她的下巴,“从今往后,只唱给我一个人听,可好?”
昙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做我的四姨太,不必再登台抛头露面,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四姨太”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昙花的心口。她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督军知道昙花想要什么吗?”她声音微颤。
沈督军挑眉。
“昙花不贪富贵,只求一个真心。”她深吸一口气:“若督军不弃,昙花愿为正室,与督军一世一双人。”
沈督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正室?昙花,你可知我沈某人的正室,必须是名门闺秀,能助我稳固权势的大家闺秀。你一个戏子,能做我的四姨太,已是天大的恩赐。”
昙花脸色霎时苍白。
沈督军伸手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