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中间刚刚被水浪劈中的石像掉了半张脸。它石制的身体转过来,恶狠狠地盯着鹿之樱。
布满腐烂的触手洞穿死鱼向鹿之樱打来。鹿之樱急忙用伞骨去挡。一阵巨响中,他仍然被撞飞出去数米。
等到翻滚着在地面站定,又一条触手打来,鹿之樱后翻躲过,手中展开的伞骨合拢,变成一把水晶剑。他双手握住伞柄,在那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巨大触手上,将手中的伞剑插下。
啪嗒——
被钉死的触手挣扎几下,便碎成了深沉的液体。更多的触手又从水底伸出,张牙舞爪地袭来,每一次拍击,都在地面留下一道裂缝。
鹿之樱一边躲闪,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剑。几番周旋下来,他已是有些吃力。
再一次跃起,展开伞骨,让白色的圣光落下。鹿之樱又回落地面,在净化的残秽中一边奔跑,一边冷笑道:“这家伙怕是把池塘里的鱼全杀了。”
他跳入水中,一面展开手中的伞魔杖,形成一个球形的保护罩,向着水底沉去。周围无数挂着死鱼的触手蛇舞般涌来,直到将整个球体包裹。其中一条触手上死鱼的眼珠被挤压得变形。
鹿之樱全神贯注地灌注着自己体内的魔力,看到这泛起恶心。他正要转动伞骨,再次净化四周。
突然那些或变形或只剩半个身体的死鱼竟像活过来般,摆动鱼鳍,纷纷向着保护罩中的人张开了鱼嘴。
更小的深红触手在鱼嘴中探出,它们伸向保护罩,深红的表面淡化了些,竟缓慢地穿透过来,不断向手握着魔杖的鹿之樱而去。
鹿之樱想骂脏话,手却腾不出来。因为一旦离开伞柄,周围的护身罩便会破裂。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细小的触手如同神经元般慢慢连接,爬上自己的四肢,依附在他的五官上。
然后顺着外耳深入的触手上传来一声轻哼。鹿之樱眼前一黑,心跳也跟着停止了跳动。
强烈的窒息感像一层塑料膜覆盖了他全身,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消毒水的气息。
哭泣,哀求,绝望,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狠狠地鞭挞在他的身上。每多一秒钟,那种窒息感便会加重一分。
重重叠叠的人影奔波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滚轮的声音忙碌不停。无数身穿圣服的魔法少女举着魔杖,无力抗衡着幻象里的一切。但最终魔杖都被折断,身体也被幻象刺穿,化作虚白。
鹿之樱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觉得自己好累,想马上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但直觉告诉他,如果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力气一点点消失,呼吸也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要不行了。
——“醒醒!”
一个声音在那一刻穿透幻境,刺破他的耳膜。
仿佛一场噩梦,呕吐,晕厥,数种难受的感官随着声音一齐在脑中炸开。鹿之樱咳出一口血,身体虽然更加昏沉,但思维却清醒过来。
“傻子,你别放弃啊!”那个声音又响起,尖厉,痛苦,带了哭腔,似是祈求。
眼前的幻象散成了雾,周围变成了水底。有一串泡泡从鹿之樱张开的嘴中吐出,不断上涌,变成涟漪。
鹿之樱卧在水底的泥沙里,眼睛充了血,他注视着那逐渐荡开的涟漪,又一幕画面在涟漪中浮现。
那是一个矮小的人,有着长长的头发,手上布满了茧子。她奔跑在雨夜里,背着什么。一瞬又变成她拥抱着什么,将黑暗挡在了身前。
她像一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却总能驱散周围一小块的扭曲。
她是谁?
鹿之樱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
身体的感知随之一点点地从指尖回来了。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的一块浮木,鹿之樱猛然睁眼,细小的深红色触手几乎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握着魔杖的双手终于艰难地动了。嘴里如同失语般吐出一个个字词:
“神……说,要,有,光。”
于是光便存在。
手中的水晶伞骨转动了一刻,四周的水流搅动起漩涡,球形的保护罩破碎,中间的那个男人随即被触手吞噬。
下一秒,圣洁的羽翼在触手中长出,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变作利刃朝向触手打去。
水流化作的漩涡将溃散的触手撕碎,更深处的水中传来痛苦的哀鸣。
手中高举着魔杖的男人显出身影。裸露的肌肉线条中出现白色的纹路,一直连接到身后,凝聚成那对光的羽翼。
鹿之樱睁开眼,白色的瞳孔垂目,目光落向看不清的更深处。他将手中的伞剑指向彼方,吟唱道:
“你们是世上的盐,任人践踏[1]。”
周围的水顷刻间盐化蒸发,变作白色的结晶,在鹿之樱的面前开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