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又会被训。
“你以前住的房间,妈妈一直没动过。”林秋杪指了指房间说,“东西都在。”
安月吟的手顿了一下,水流继续冲着她手上的泡沫。“嗯,我知道。这次回来住校方便些,离研究所近。”
林秋杪不再说话。她记得安月吟刚来的时候,就住在那间小客房。起初,安月吟很拘谨,把自己的一切都收束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是时间,和林惜文不动声色的关怀,以及她自己……她那时还小,只是本能地靠近这个沉默的姐姐,才让安月吟慢慢放松下来。安月吟高中的三年,她们在那张餐桌旁一起写作业,分享过同一副耳机,也在深夜的客厅里,就着一盏台灯,一个看专业书,一个刷习题集。
那些她们在一起的时光,就像浸在水里的旧照片,颜色褪去了,轮廓却还在。
安月吟洗好碗,擦干手,走到客厅的书架前。书架上有很多林惜文的教学参考书,也有一些林秋杪买的闲书和感觉统合相关的入门读物。安月吟的目光扫过第三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旧相册上。
她抽出来,翻开。
林秋杪也凑了过去。想看看她选了什么。
相册里有安月吟高中时的照片。穿着北明一中的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表情还是有些严肃,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光。有一张是她们俩的合影,大概是高二的春天,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背景是模糊的绿色。林秋杪笑得有点傻气。
很明显是林惜文让她保持礼貌微笑。
安月吟站在她旁边,她有一点笑容了,那是她很少见的、放松的神情。
“那时候你好矮。”安月吟指着照片里的林秋杪。
“你也没高到哪里去。”林秋杪反驳。手指在照片上划了一条直线对比。
照片定格的那个瞬间,空气里是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安月吟将胳膊轻轻挨着她的。
安月吟笑了笑。
合上相册,放回原处。“我下午要去一趟研究所,记录数据。”
“哦。”林秋杪应道,“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安月吟看了看她,似乎想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回来。我大概六点前能到。”
“好。”林秋杪点点头。
安月吟回自己暂住的房间拿东西,林秋杪坐在沙发上,抱起默默,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
默默舒服地眯起眼,半梦半醒时的吧唧嘴声,粉嫩的小舌头一舔一舔。
父亲这个词,对林秋杪来说,是一片空白的。母亲林惜文是坚强的,很有爱心。也是遥远的,她把最好的部分都留给了学校和学生。而这个家,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
直到安月吟的到来。
她带来了另一种安静,不是空寂,而是一种充盈的、无需言说的陪伴。她离开去读大学的四年,这个家好像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甚至更安静了些。母亲捡回了默默,或许也是为了填补某种空缺吧。
现在安月吟回来了,虽然只是偶尔。但她坐在这个客厅里,翻看旧相册,在厨房熬粥,这个空间就似乎被注入了一种熟悉的温度。
林秋杪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学感觉统合,知道人的感官如何接收信息,神经系统如何整合它们。但她无法精确分析,当安月吟在身边时,到底是那种内心细微的、仿佛频率被调准般的安定感,究竟源于何种刺激的输入和整合。
安月吟背着一个帆布包出来了,“我走了。”
“嗯。”林秋杪看着她换鞋,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她好像和妈妈一样,一直很忙……
门轻轻合上。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默默的呼噜声……
窗外断续的钢琴声还在家里传送。
林秋杪维持着抱猫的姿势,坐了很久。她在想安月吟观察的那些流浪猫,它们的世界里,是否也有这样一种沉默的、不需要喵喵叫来表达的联结?她在想晚上母亲回来,三个人一起吃饭,餐桌上会不会有更多的话?
或许也不会。有些东西,大概本来就不需要太多言语。
她低头,把脸埋进默默温暖而柔软的皮毛里,嗅到一点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它是不是掉进过洗手池啊?
算了,它会自己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