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天幕,湛沅汐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为帝十数年,她鲜少去逃避什么,可对于这个名字,她依然难以释怀。
如果真正要她评价的话…那是一个心机也好、学识也罢,都可以让人为之称颂的翩翩公子。
光看表面,确实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可实际…
姚初霁…那是湛昭帝、令仪家和顾相顾榕的罪孽,谁也不知道,看似风光霁月的白衣少年,却在弱冠之际被因为私心包装良好的施暴者以腌臜下贱的手段用尽,他看似活着,不过活了个躯壳。当再次即将踏入那片令他备受屈辱的土地时,他走上了她早已预料到的结局…
姚初霁,不止是姚初雪的哥哥;他亦兄亦友,也陪她走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光。当她为了不让师父担心,隐瞒和亲之事时,他是第一个察觉到她也会害怕、也有恐惧和迟疑的人。
西域诸国拼死拼活机关算尽,亦是他未雨绸缪为她查漏补缺,谋算人心。
他是她的亲人,而她却留不住他。
或许,在他同她一起踏上返回中原的路途时,她就已经预见了这样的结果。可是,她永远也忘记不了,他那黑色的眼睛中流露出的那种让人心碎的绝望和隐约可见的哀求。
为湛国子民者,他自希望湛国能好,那是他所习理念告诉他的。可是昭帝不明,备受昭帝偏心所致家破人亡、备受折磨的他,已经无法接受效忠任何一个‘湛’姓血脉了。
那一刻,她知道,她留不住他。她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而初雪…她已经长大,无需他挂心。这世间,终究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了!
湛沅汐害怕失去。那时,她已经失去师父了;她真的不想失去他。她拥有的太少,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出息,她只想抓住她拥有的东西。可即便这样,也是徒劳…那种宛如心都被割裂的痛,让她久久无法释怀。
当犹带着他余温的血溅到她的脸上,他被鲜血堵住了喉管再也无法说话,却依然挂着那一抹熟悉的浅笑,用那双黑色的静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的侥幸也好,迟疑也罢…都无所谓了。
那一夜,改变了她的宿命;那一念,终将她推向了问鼎天极的帝王之路。
姚初霁,字子熙。
若是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他必会有一番大作为!
世事弄人,上天予他太多的挫磨,可她,却想还他一个如愿。
湛熙帝,记得她之人,势必永远称颂他的字!
当然,这一切,永远不足为外人道也!
姚初霁,是她在策划变政之前,最后的‘善’;姚初霁一死,这世间孑然一生,没有什么值得她眷恋的。若非系统以师父为筹码,恐怕,那时候的大陆,将会是一片炼狱。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好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为何作恶的人活的那么好,向善之人却要沦为刍狗呢?既然向善无法超生,那么她便以恶制恶!
不过…
她眨了眨眼,看着已经淡去的天幕,轻轻舒了口气,调整了下呼吸。她告诉自己:属于湛熙帝的那一世,早在渊陵断龙石落下的一瞬,就已经被斩断了。这已经是新的开始,她还有师父,师父在等着她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天幕,湛沅汐的内心显得有些急躁,她瞪着靠放在院子屋檐下的墙壁上的土豆种,和被挂在墙上的玉米种,恨不得它们明天就能变成一大堆的粮食。想想之后要做的琐碎事,她心头更是烦躁:深耕、堆肥、育种…
不…冷静下来…她需要按部就班,只有她立稳站定,才能有余力去找师父!
想起昨日蒙毅那身她所熟悉的黑衣红缘,她倒是有了些许的猜测。
知道师父身居高位固然是好,可秦国宗亲高官贵胄世家,哪儿有那么好接触的?她势必要有一定的能力,才能有接近他们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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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高达二十多米的台阶前,身着玄衣纁裳的秦王嬴政负手而立,异常俊美的脸庞上是如同往日般的冷淡表情,他狭长的黑色凤眼淡淡的看着天空,直到最后一点天幕散碎的蓝色光点也消失在空中,他这才收回视线,平视着前方。
姚初霁,是个人才,可惜了!若是能生在我大秦,何愁不得重用?!
如今大秦比上一世的轨迹要快了三年,这就意味着,不仅仅是粮草、兵器等,就连人才,也是稀缺的。
一个被誉为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人物。就这样陨落于那些腌臜事中,着实是埋没了人才!
“啊”的一声尖叫在不远处响起。
“什么人?!”随后是负责巡视的郎中令军军卒的声音。
站在章台宫居高临下看着被军卒包围的、平躺着的白衣人,嬴政勾起一抹冷笑:若说刺杀,登基为秦王这些年,他也没少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