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咸阳记事1【修】
发现,她本就生了颗七窍玲珑心,有些事情并非不懂,只是她不愿为了苟活而折了自己的骨气。

    一稚龄女童尚有与天抗争的勇气,那么他呢?一味消沉,是否枉他多活了她这些岁寿?

    他对她开始上心起来,不再因为她的年幼而忽视她的想法。交谈下来,他不惊暗叹:不愧是天生的帝王命,有些想法果然异于寻常人。别说,他还真从她的想法中获得了许多启示。

    人非草木熟能无亲。

    相依为命十年中,他们即便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分离在即,他们都将独自踏上自己的命运,可内心的不舍和悲伤却是最为真挚的。

    一别之后,再无相见。

    来不及惋惜什么,他就拿到了他十年为帝师的回报——重回亲政之日。手忙脚乱的将手腕尚且稚嫩的他留下的不足之处填充完整后,他又踏上了重整旗鼓东征灭六国,一统天下的路程。

    一步步机关算尽,算无可算,小心翼翼的踯躅前行,他花了十年时间,将兼并七国的时间缩短了三年。可此次攻楚,即便他再三小心,临行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敲打芈启,而他日常表现的也要比上一世更加忠诚于秦,可他最终还是反了…

    他不惊有些气馁。改变命数乃大势,大势不可改,但可以小势来影响大势。为将人选他无法更改,可即便花了比前一世还要多的心思自将领本人着手。可最终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秦国的东出被迫止步。

    60万军队早已准备妥当,可消耗掉的军粮却无可填补。三年…难道上天就注定,大秦攻楚,势必会止步三年?就如同那则不详的谶语——“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一般吗?

    虽下了征收粮食的王令,可就连他自己也不抱任何希望?秦地贫瘠,唯有蜀中产粮。而即便蜀中大丰,可60万大军所需的粮草,也要积累上些时候。而商贾们所能筹集到的,终究只是现有的,穷其整个大秦,即便兼并了韩、赵、魏诸国土地在内,又有多少余粮可以调配?更何况,余粮最多的那些贵族们,怕是最憎恶他的吧,又怎么会将自家余粮拿出来,供秦灭楚呢?

    进退皆难,他不禁有些头大。索性就早些歇下了。

    歇下前,思绪有些混沌间他不惊想到:若是嫋嫋在这里就好了,这丫头就喜欢倒腾些地里的玩意儿!倒是被她折腾出不少高产的作物出来了!

    一转念,他不惊自嘲:这怎么可能?

    但…嫋嫋曾说过,世界各地天气的多样性,可以诞生符合当地地理环境天气的植物,那么大秦境内,是否可以找到…?或者,关外…匈奴就罢了,西域诸国呢?

    当日一别,一转眼已经十年了。

    也不知道她在异界好不好;而她有没有挣脱既定的命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许是因为睡前想起了嫋嫋,竟在梦中重温了这桩旧事。

    重温起旧事,却又不免想到了故人。

    可故梦虽好,却不可沉迷;虽念故人,可故人却永无相见,人终究要学会接受现实。

    嫋嫋,是他命运中的最大变数,也是他的福星。即便相隔甚远,也唯愿她…平安喜乐!

    窗户再一次被合上,朦胧的光线也被阻挡在了外面。交接班的郎中令军卒走过这里,目不斜视的继续向前笔直的迈着整齐的步伐。

    一墙之隔,秦王嬴政迈着坚定的大步,走向了烛光摇曳的内殿;面对烛光背向而行,渐渐的,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被拉长,然后又消失在重重帷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