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茗怔怔地望着眼前人。那张脸,是他记忆中熟悉的轮廓,却又因沉睡数月而略显清减,肤色是久未见天光的苍白,唇色也淡,唯有一双眼睛,因初醒而带着些许朦胧水汽,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望着自己。这影像,与他夜夜在孤灯寒夜里、在冰冷梦境边缘反复描摹的身影重合,却又如此真实,带着温热的、活生生的气息。不是幻影,不是臆想,师兄……真的醒了。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酸楚、后怕乃至是委屈的洪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他素日里用以自持的心防,瞬间将他淹没。喉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死死堵住,胸腔里涨得发痛,无数话语在舌尖翻滚碰撞,最终却只是化为一片无声的嗡鸣。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直等到林清言那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焦急的晃动将他从失态中惊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副呆愣的模样,有多么不合时宜,多么……傻气。
“没事。”叶舒茗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迅速将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尽数掩盖。再抬眼时,他已恢复了那副林清言所熟悉的、清冷而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神与激荡,都只是阳光折射下的一场错觉。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痕迹。
林清言见状,心头那块悬着的大石总算“咚”地一声落了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哦,幸好幸好,看样子是没事儿了。脑子没坏就好,只要人没事,剧情就能继续往下走,我这小命暂时算是保住了,不用去当那系统任务失败的人形焦炭。 ”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这细微的变化落在一直紧盯着他的叶舒茗眼中,却让叶舒茗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叶舒茗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林清言的眉眼,那其中翻涌着连他自己也难以完全辨析的复杂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珍视,有刻骨铭心的担忧,还有一种深埋的、几乎已成为本能的守护欲。他悄然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师兄,需不需要喝口水?”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他心绪难平的静默,也让自己,更确切地感受这份真实。
“啊?哦,哦,好。”林清言还沉浸在自己“免于焦炭命运”的庆幸中,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连声应道。他确实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许是昏睡太久的缘故。
叶舒茗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梨木圆桌,桌上放着一套素白的瓷质茶具。他执起茶壶,壶身微倾,一道清亮的、带着温热气息的水柱便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潺潺声。他端着那杯水,走回床边,并未将杯子递过去,而是极其自然地、微微俯身,将杯沿轻轻送至林清言唇边。动作流畅,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
“嗯……嗯嗯,小师弟,这个,我自己来就好。”林清言显然有些不习惯这般近距离的接触,更不习惯被人如此细致地照料。他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了少许,脸上掠过一丝赧然,伸手想要去接那杯子。穿越前他便是独立惯了的,穿越后虽成了大师兄,却也多是照顾师弟们的份,何曾被人这般当作易碎品般对待过。
叶舒茗递出水杯的手因他这话和避开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他看着林清言伸过来的、意图接过杯子的手,眸色暗了暗,随即依言松开了持杯的手,任由林清言自己接过,同时低低地应了一声:“嗯。”那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与黯然。师兄……还是在避着他。即便沉疴初醒,虚弱如此,也依旧不习惯他的靠近。
林清言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叶舒茗的指尖有了一瞬的碰触。那触感微凉,带着习剑之人特有的薄茧。他并未多想,仰头将杯中温度恰好的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缓解了不少不适。他一边将空杯递还给叶舒茗,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琢磨着该如何打破这因他刚才的回避而略显尴尬的沉默。总不能一直这样大眼瞪小眼。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些:“小师弟,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是他醒来后最大的疑惑之一。那秘境诡异非常,空间紊乱,岔路极多,他自己都是稀里糊涂闯入那处偏僻洞窟才力竭昏迷的,叶舒茗是如何精准寻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