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躲在大学城商业街一家便利店的仓库里,耳边是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轰鸣。外面,曾经熟悉的街道上,回荡着不再是车水马龙,而是断续的嘶吼、尖叫,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撕扯的声音。
腐臭的气味无孔不入,即便紧锁门窗,依旧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提醒他地狱就在一墙之隔。
食物暂时不缺,这间仓库是他的幸运。但水不多了。更重要的是,一种名为“孤独”的恐惧,正伴随着对未知的绝望,一点点啃噬着他最后的勇气。
他蜷缩在角落的纸箱堆里,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父母的脸,他们在外地,现在……他不敢想。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滴在蒙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从卷帘门外传来,不是丧尸无意识的撞击,更像是某种沉重的物体砸落。
林晚瞬间僵住,屏住呼吸,连眼泪都吓得缩了回去。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门外游荡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沓脚步声都消失了。
不对劲。
他死死捂住嘴,颤抖着从纸箱缝隙中,望向仓库唯一的通风口——那扇高高在上、布满油污的小窗。
几分钟,或者几个世纪过去。外面再没有任何动静。
强烈的不安和一丝微弱的好奇,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他咬了咬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搬动几个空箱子,颤巍巍地垒起来,勉强够到那扇高窗。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街道一片狼藉,宛如地狱绘卷。废弃的车辆,飞溅的暗红色血迹,还有零星游荡的、姿态扭曲的身影。
而就在便利店门口,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四五具丧尸倒在地上,头颅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或者干脆被彻底粉碎。而在那一地狼藉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林晚,身形挺拔,肩背线条利落。墨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与这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上面沾染了大片深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像某种残酷的战损装饰。
男人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他不是丧尸。林晚几乎能肯定。丧尸不会有那样静止而……专注的姿态。
他是谁?他怎么做到的?他……
一连串的疑问还没成型,那个男人仿佛背后长眼一般,毫无征兆地转过了身。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垒高的箱子上摔下去。
他看清了那张脸。
冷白调的皮肤,五官轮廓清晰分明得像大师雕琢的艺术品,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但最让林晚感到战栗的,是那双眼睛。
深邃的黑色,像两口幽深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杀戮后的暴戾,甚至没有对人类境遇的恐惧或悲伤。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的平静。
那男人抬眸,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高窗后,林晚惊恐的脸。
四目相对。
林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想逃,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然后,他看到那个男人动了。
他朝着便利店门口走来,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犹豫。卷帘门对于他而言仿佛纸糊一般,林晚只听到一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门锁位置便凸起变形。
“吱嘎——”
卷帘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外面缓缓向上推开了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光线涌入,灰尘在光柱中狂舞。
那个男人就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投下长长的、将林晚完全笼罩的阴影。
他走了进来,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林晚终于从箱子上跌坐下来,手脚并用地向后挪,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仰着头,看着这个如同死神般降临的男人,恐惧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睁大眼睛,剧烈地喘息。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低头俯视着他。那目光带着一种纯粹的、审视物品般的探究。
他慢慢蹲下身,与林晚平视。
距离近了,林晚更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以及……对方身上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淡淡铁锈味(血?)和某种冷冽气息的味道。
男人看了他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林晚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是指关节处沾着些许干涸的暗红。
他的手就那样停在林晚面前,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林晚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