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系统响起信息提示,他投影到手中玻璃板,是林南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庆功宴人多吗?都是高层?你还好吗?]
程遂环视四周,水烟雾弥漫的宴会厅高空,正全息投影着游动的红鲤,西装华服的市政厅高层们在其间端着香槟,谈笑风生。
程遂站在人群之中,甚至没有端着香槟托盘的仿生人看起来正式。
这就是安德森刻意拜托他的“项目”。
[十来个人,都是高层,我还好。]程遂回复。
林南:[哈哈哈,我就知道,安德森自己是个社恐,你又是他最得意的下属,这种活儿果然落到你头上了。]
程遂:[...]
他有些后悔,安德森安排的时候就该认真听的,否则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他端着一杯香槟,面无波澜地看着这个城市相对最为体面的人们,有一位身着灰色西装的男子敲了敲酒杯,引去众人视线。
“各位,”那人声音低沉而有力,脸上透着淡淡笑容,与平民阶级实在不像一个城市的人,程遂想。
那人接着道:“最近半年,对非法暴力的打击效果很好,诸位功不可没,尤其是安全署和数据查阅中心...”那人视线看向程遂的方向。
众人回头向他致意,程遂只好点头回礼,但他心里想的却是打击非法暴力如果真值得庆功,那头功无论如何都该由暴乱机动署领下。
但现场俨然没有暴乱署的人。
他随即想到,暴论机动署是独立于市政厅的部门,难怪。看来这场所谓庆功宴也不过是市政厅在自说自话罢了。
那人又接着说了许多道貌岸然的话,程遂正忙于研究手中的香槟酒,只听到最后半句:“并且,白隼的下落仍然是谜,诸位,任重而道远。”
白隼或许正忙着吃软糖呢,程遂想着。随即喝了一口杯中透亮的琥珀色液体,有些酸涩,或许是人工合成的缘故。
但真正的香槟酒是什么味道,他想,味觉感受带有主观成分,或许没有人能真正还原。
不过这香槟已经是荒原城最好的酒,甚至好到在宴会厅一角配置了安全性极强的酒品间,从宴会正式开始,[绿洲]的工作人员便打开那道装了生物锁的门,往返进出,传递着高级香槟。
理论上,这地方最贵的就是这酒,程遂看着那间不大的酒品间,习惯性地想着这房间的安防网络应该要独立才行。
那方话音落下,众人再次推杯换盏,三两聚在一起聊着天,程遂百无聊赖,从看不太出仿生人痕迹的仿生人服务员手中端过第三杯。
他对酒精并没有兴趣,但酒精对大脑中兴奋性神经传递的抑制作用,可以在短期内让人失去对过去及未来的无意义过度思考,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中,显然是程遂迫切需要的。
他不喜欢看着这群体面的高层将市民的人生当作政治筹码,却又无能为力。
直到一位少年走到跟前,对他道:“哥。”
“...程安?”程遂看着眼前这位穿着得体、装着高级义体眼、神情中透着富人阶级那份独有幼稚感的脸,努力回忆,搜寻到了这个名字。
和他一起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被市政厅高层领养的跟屁虫弟弟。
少年笑了起来,是十分得体的笑容:“副市长说数据中心要赴宴,我就盼着是你,果然是你。”随后伸出手:“我现在叫俞安。”
程遂也伸出手,被对方握住,他有些懵,但神情仍然平淡:“啊,俞安。”
副市长的姓。
程遂想,无论如何,至少对方看起来过得很好,就算是什么政治噱头,但本质也算是一桩好事。
“我一直在关注你,尤其是昨天那个案子,多亏了你。”俞安道:“哥,你还是那么厉害。”
程遂摆摆手道:“正常的工作而已。”
俞安比程遂小四岁,程遂记得对方刚到福利院的时候一直哭,直到程老师说:“程遂是哥哥,是榜样,要向他学习,不能哭。”大概五六岁的俞安才终于止住眼泪。
重新见到那位哭包跟屁虫,程遂难免心中波澜,他想问俞安的近况,又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他问起俞安有没有工作,俞安摇摇头,说还在安全署学习,因为想当警员,保护荒原城的市民。
程遂一方面欣喜于对方仍旧有一颗善良的心,一方面却又有些唏嘘。
没有人能在安全署“学习”,除非你是副市长的养子。
“哥,我可以跟你学习吗?安全署的工作很枯燥,我这里装了很多高级元件,很适合像你一样当黑客。”他指着自己的头。
他比程遂矮一些,这会儿抬头看着程遂:“我想向你学习,像小时候一样。”
程遂刚想说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