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仅仅是共生体,更像是两个背对背作战的骑士,共享着同一片战场,抵御着来自外部(“白刃”及顾吟安追查的犯罪集团)和内部(意识融合的排异与风险)的双重压力。然而,“白刃”的网,收得更紧了。
顾解意能明显感觉到组织对他信任度的下降。审查更频繁,分配的任务也越发危险和肮脏,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测试,又像是要将他最后的价值榨干。他知道,自己和顾吟安的时间不多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夜晚。顾解意接到指令,前往“白刃”一个位于地下深处的数据中转站,进行例行维护和数据备份。这本是一项低风险任务,但顾解意凭借其顶尖的直觉和对组织行事风格的了解,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这次任务,我独自处理。”在出发前,他对脑海中的顾吟安说道,语气是罕见的凝重,“你保持深度沉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苏醒,不要试图连接。”
顾吟安立刻察觉到了异常:“有危险?”
“不确定。但感觉不对。”顾解意没有隐瞒,“‘白刃’可能已经……不再需要‘蜉蝣’了。这或许是清除计划的一部分。”
顾吟安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高烧中感受到的那些关于束缚与恐惧的记忆碎片。“……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沉睡。如果我……回不来,这具身体会由你的潜意识主导。忘掉关于我的一切,继续做你的顾吟安。”顾解意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像是在交代一件与己无关的后事。
这种交代后事般的语气让顾吟安感到一阵尖锐的心悸和……愤怒。他不想听这种话。
“顾解意,你……”
“执行命令,顾吟安。”顾解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属于“蜉蝣”的绝对权威,随即强行引导顾吟安的意识进入深度沉眠状态。
然而,顾解意预料到了危险,却低估了“白刃”的决心和手段。
数据中转站确实是一个陷阱。当他踏入核心区域时,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将他彻底封锁在内。并非物理攻击,而是更为可怕的——强效意识剥离力场!这种力场是“白刃”针对叛逃者和失控实验体开发的终极武器,旨在将目标意识从载体中强行剥离、捕获或直接湮灭!
剧烈的、仿佛灵魂被寸寸撕裂的痛苦瞬间席卷了顾解意!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高速离心机,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他早已熟悉的、与顾吟安共生的这具身体中硬生生地扯出去!
“呃啊——!”即使在深度沉眠中,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本源的剧痛也穿透了屏障,让顾吟安猛地惊醒!
他“看”到的,是脑海中那片代表顾解意的意识领域正在剧烈地扭曲、震荡,光芒迅速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散!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顾吟安——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顾解意的恐惧!
“顾解意!”他在意识中嘶声呐喊,试图靠近那片濒临崩溃的区域。
“别过来!”顾解意残存的意识发出尖锐的警告,充满了痛苦与焦急,“力场……是针对我的……你会被波及……回去!”
“不!”顾吟安前所未有的固执,他调动起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量,不是去争夺身体,而是不顾一切地、笨拙地试图稳固顾解意那正在消散的意识,“我不能看着你消失!”
他感受到了那股剥离力量的恐怖,那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要将存在本身都抹除的恶意。他也感受到了顾解意意识深处那份决绝的、准备独自承受一切的孤独,以及……在意识最深处,那份被他死死压抑着的、对于“生”的渴望,对于……“他”的留恋。
在生死边缘,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剥离的刹那,所有伪装、所有顾虑、所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身份、立场、理念差异,都变得苍白无力。
“顾解意!”顾吟安用尽全部的意识力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缠绕”住那片即将消散的光芒,将一份清晰无比、不容置疑的意念传递了过去,冲破了所有阻隔,直抵核心:
“看着我!我不准你消失!你听到了吗?我不准!”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是宣告。带着顾吟安式的、近乎蛮横的执着和……一种从未有过的、炽热到烫伤灵魂的情感。
这股纯粹而强大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如同溺水时最后的空气,让顾解意濒临涣散的意识猛地一颤!
他“看”向那片不顾一切想要拉住他的、属于顾吟安的意识领域,感受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灼热的……他在漫长而冰冷的生命中,从未敢奢求过的情感。
一直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