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和固执的小孩一样重复这个词。
楚庄抬头,两只异色的眼珠中倒影着这片世界的一切,色彩,星球,玫瑰,还有……祂……
此刻,这一年多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学到的一切,都如同垃圾;
人类踩踏着同伴的尸体,耗尽心血才建立起的知识体系比纸牌堆砌的高塔还脆弱。
他感到极端的虚弱,几乎无法保持清醒。
双膝接触这片神国,“碎屑”,“花草”,“土壤”,迫不及待的攀爬上了他的身体。
“时间…”
声音,以波动的形式在空间中荡漾,呈水波状,没有源头,只是缓缓的交叠,消散。
祂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说过话”,亦或是,祂,根本不需要说话。
这种纯粹靠血肉摩擦和空气流动发声的方式对祂来说,是新奇的,虽然麻烦了点,但足够有趣。
无限长的生命中,A-25大部分时间在沉睡,跟随着足迹,飘荡。
但现在,有意义的事情出现了。
也许某些事情祂没有办法理解,但想要做些什么,终归是有代价的。
况且,祂朦胧的感知到,祂一直以来追随的,在暗处,注视着一切。
苍白到病态的手指,从植被从中探出,和瑰丽娇艳的重瓣琉璃花,形成鲜明对比。
花朵乖顺的向旁边歪倒,长相极为艳丽的...人,展露出一个“明艳”的…笑。
祂走向,处于这一片世界中心的青年,抬起手,扶住他的下颚,让楚庄直视自己。
预想而来的瞬间的精神冲击并没有出现。
楚庄微微后退了一下,被下巴突然传来的巨力遏制。
A-25沉默着注视了楚庄许久,终于从烦杂的信息中提取出,人类最适合表达现在情感的表情。
祂皱起了眉头,即使肌肉僵硬的动作,也不影响她外表极致的美感,和这一片小世界,亦或是神国极为契合的长相与气质。
祂 ,俯下身,金红色泽的头发,卷曲着,落在楚庄的面颊和肩膀上,闪烁着星辰般流动的光泽。
楚庄不敢动,也没办法动。
他被迫直视祂的眼睛。
模拟出来的呼吸,冰凉的喷在楚庄的左眼球上,他后知后觉,祂在对自己的左眼表示厌恶。
金红色的瑰丽图腾,爬上苍白的手指,绵延到指尖,又攀爬上面颊,额头,祂一双艳红的在和暗处都有火彩的眼珠有一只转化为纯粹无光的黑,和黑洞一样深邃。
祂伸出手指,悬停在出装被污染了的左眼前,繁复的花纹缠绕在指尖。
树叶,花草,会动的生物,跟随突然出现的风摇曳。
色彩斑斓的世界,甘愿臣服成为神国,所有这里的生灵,都感受到了祂压抑的愤怒。
楚庄感受到了危险。
他突然明白眼前的“人”身上的花纹代表了什么,神纹,是一部分神的力量。凌驾于万物之上,不可视,不可闻,不可知的伟大存在不可能委身于人类的卑微的躯壳,只不过是部分力量投影,进入捏造的身体。
“你想……干什么?”
“嘘,清除,污秽。”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诡异的升腾的诡异的恐惧与压迫感的逼迫下,缓慢的下沉,混沌......短暂的可知与明悟陷入迷雾之中,似乎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阻止了他进一步思考,阻止他知道背后的一切。
祂,看着青年的眼神从清明,到迷茫,再到略显晦暗的呆滞。
他潜意识中在挣扎,偏深色的圆润眸子中,水雾逐渐漾开,晕染在微微上扬的眼角,带出初生玫瑰的浅粉。
很美,美的让祂,松不开手。
但是,这份美,被某个恶心的东西,污染了。
祂靠近楚庄,几乎面贴面,冰凉细长的手指带着浓郁的金红色神纹,略过眼眶,缓缓的,戳入了青年被污染的左眼。
伴随着黏腻的滑动声,那两根无暇美丽的手指,在青年的眼眶中游走,最终,把整颗眼珠,完整的挖了出来。
青年好像并没有感受到眼睛被生挖出来痛苦,不过身体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失去眼球的左眼,鲜红血肉暴露的眼眶中,一行血,顺着面颊流到脖子里,淌到地上。
完好的右眼中,生理性的泪水分泌,滴到了祂的手指上,濡湿了指尖。
楚庄隐约的感到左眼刺痛弥漫,又像被偷走一般消失。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A-25的手腕。
那是骨骼展现优美弧度的手腕,他抓着,却感到莫大的骇然与恐惧。
手中感受到的并非人肌肤柔软的触感,而是大理石般冰凉坚硬,光滑,没有一丝瑕疵,伴随着金红色藤纹的变化,晕漾开让人目眩神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