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七知道话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一个医疗处主事能独自决定的了,他站了起来,“我们会考虑的,你先和彦玥会面。既然这样,你之前的承诺还作数吗。”
“有关我的事,我不加隐瞒。”
梁七无奈的最后深深看了眼楚庄,混杂着医者特有的怜悯,关闭投影仪器。
楚庄向后靠在墙壁上,痛苦过后莫名的虚无占据了他的一切思想,有的时候就是命运弄人,他只不过希望平凡的生活,上学,组建家庭,平淡的度过一生。
从小到大,他没有拼命争取过什么,也不需要争取什么,但是现在的压力却让他不得不摆脱自己的本能,主动踏入危险的激流之中。
他现在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地球人威胁三体的行星级核弹?
他有时候会想,“还好我有个妹妹。”否则失去独子的父母会多痛苦崩溃。
失去子女的痛苦会比他现在经历的痛还要剧烈吧,就像他没办法想象自己失去家人会有多撕心裂肺。
厚重大门内部机关运作大的轻微声响惊醒了楚庄,彦玥被一个调查员送到门口,他手里还拿着吊瓶和输液用的针。
进门之后,彦玥没有说话,他伸手去摸楚庄的额头,被楚庄下意识躲了一下,然后才贴到皮肤上。
“你发烧了。”
彦玥动作生疏的拔掉楚庄手上回血的针头,在另一只手上重新扎针输液。
其实差别也不大,两只手上都没有好肉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包括肘部也都是抽血的针孔。
等彦玥搞完,楚庄开口道,“心理医生会这个?”
彦玥温和的笑,和以前一般无二,“医生嘛,多少会一点。”
楚庄不信他的鬼话。
他盯着彦玥人畜无害的脸,“时停。”
“好。”
话音未落,一枚半指长的微型针筒从房间角落射出来直指彦玥的脖子,却在半空中凝滞。
彦玥起身,将针筒调转方向,指向了另一个角落的监控。
“这种能力的代价是什么?”
彦玥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上来就问这种问题吗?” 他状似轻松的调侃,随后轻声说出答案,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烧命啊,我没几天好活了,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已经放下了。”
楚庄盯着彦玥,眼神中透着不认同,在保护伞之外的世界,能让他露出这种关切眼神的人就这么几个。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肯定有秘密,你现在也不打算告诉我吗?”
彦玥坦然的笑,“不打算。这些东西就随着我一起死吧,不是什么光荣的值得所有人知道的事。”
“污沼之地的事呢?”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吧,提问吧,我来补充。”
“我们进入污沼之地和你有关吗?”
“没有,巧合而已。不过我进入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想直接回溯时间阻止你们进入污沼之地,却发现污沼之地整个封闭,回溯也只是到那片地方的以往时间线,没办法回到密大了。”
“后来又遇到了佘溧,那位在,我更没办法进行尝试了。”
他说这话,完全没有对佘溧这位特调高层应有的尊重感,反而极为随意和熟悉。
楚庄神色复杂的看着彦玥,他现在显而易见的极为放松,甚至懒得控制说话的细节,似乎根本不在乎楚庄从中推断出什么。
这种不在乎说明什么?
他对现世的一切不在乎了。
楚庄脑海中回荡着彦玥的话,“...我没几天好活了,告诉你也没关系...”
“...没几天好活了...”
楚庄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掐的手背上留下指甲印,血液倒流到导管中。
他感到一阵眩晕,从昨晚开始的高热显现出它的威力,声音越来越远,隔着水般听不清楚。
彦玥又想伸手摸楚庄的额头,“你没事吧?”
楚庄摇了摇头,避开他的手,向后靠在墙上,试图缓解身体的压力,“你和出现在污沼之地的信奉时间时序的教团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污沼之地事件的范围,但是也可以告诉你一点。”彦玥手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阵盘,看不真切,随着阵盘上连七八糟混在一起的线条变动,监测楚庄身体状况的那些仪器脱离了时停,开始运作,“我和他们算是有关系吧,我拿了他们的东西,所以他们在追捕我。”
“不过...”他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一闪而逝,“算了,楚庄,你换个问题吧。”
楚庄没有遗漏彦玥的表情,那转瞬即逝的痛苦透着极致的绝望,他甚至可以隔空感受到彦玥的情绪,什么样的经历可以造就这样凝实成实质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