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点头,用温柔的眼神安慰她,继续问:“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比如你请假但是教练不批还让加练?”
陈韵说:“有的。章导要求很严格,我们这组的训练时间一直都是最长的,最长的时候能到六七个小时。也有人,包括我,支撑不住想请假,然后章导就会觉得我们在偷懒。一旦有人有请假的企图就要继续加码练习,所以我们后来都不怎么请假。我都没有在他那里请假成功过。”
陆璃大概明白了,这教练估计是个相信积累训练量和严苛训练就能出成果的,为了成绩完全不顾及运动员身体。这种情况在体育队内挺常见的,她之前的教练程双就是这样。
很多必要的事实在一审的材料中都有,前任律师至少还做了表面工作。陆璃捡细节问:“那你当时跟章教练请假的时候有其他人听见吗?你们当时正在训练吗?”
陈韵摇头:“没人听见,我请假的时候正好开始了一组小组赛,大家都在水里呢。”
陆璃说:“好,我知道了。”
她继续问:“那个运动手环,你知道具体是哪个型号的吗?”
陈韵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有照片,就是这样。”
陆璃拍下了那个手环,在某宝上搜索了悦安同型号的手环,在售价格不便宜。陈韵手环中的数据还要等明天她去了法院才能看见,但陆璃对此心生疑窦,如果陈韵出现心跳加速、心律失常,悦安这款号称精准测量运动数据、监控身体状态的东西,真的会完全检测不出来吗?
一审也是因为这一点,对方律师提出原告当事人撒谎,手环测量的科学数据没有显示她身体不适,教练章宏也没有一眼就看出她身体不适的能力和义务,因而论证教练要求陈韵继续训练是合理的。
陆璃下单了一个同款以供对比研究,她收起手机,看着陈韵认真地说:“我差不多就这些需要问啦,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你觉得不正常的,或者你单纯想跟我说的,都可以。”
陆璃轻轻微笑了一下,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告诉你个小故事,姐姐之前在做律师之前,也是运动员。只不过跟你练习的项目不一样。我之前是体操队的。”
陆璃给她看了自己以前的照片:“所以,我不是外行,你也不用担心说出来后我听不懂。如果有些你觉得不正常、奇怪的地方,就告诉我,我是听得懂的,也是可以帮你的。”
陈韵看着陆璃的眼神都带了崇拜,陆璃能从她眼底读出信赖。
她略带迟疑慢吞吞地开口:“那姐姐,我们一直在吃药这件事算吗?”
陆璃惊呆了。
·
陆璃带着心底压不下去的火气驱车前往燕都市体校游泳馆。
她情绪稳定,表情平静,冷静得像个人机。
但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压着超速线,开到了游泳馆门口。
刚刚陈韵说,他们从进市体校开始,就一直在服用一种药物,尤其是重要的比赛前会要求他们多吃。教练说是维生素,小孩子们哪知道是真是假,直至现在陈韵也不知道那药片是什么,但她问了体校其他队伍的同学,他们都表示并没有吃过“补身体”的药,所以陈韵这才觉出不对。
陆璃把陈韵给她的那瓶药送去鉴定机构做检测,然后拜托医生再给陈韵做一次彻底的全身检查。陆璃猜测它含有某种类似兴奋剂的元素,不确定服用这种药物是否会对身体造成其他伤害。
她不是药学专家,只能凭借经验和陈韵反映的情况推断出,这东西应该是实验性的,还没有成为上市的药物或者被确定成兴奋剂,具体作用还需要等待鉴定报告。
陆璃觉得这事真是逆天级别的离谱。她从五岁开始练体操,从事体育行业也有十五年,闻所未闻竟然有人会让一群十二到十五岁的小孩子去尝试未上市的、实验类的药品,简直丧尽天良!
陆璃在车里默默坐了一会缓和情绪,甩上车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市体校。
在门口没遇到阻拦,陆璃的律师证唬住了看门大爷。但体校办公室就没那么好进了。按照陈韵给的方位,游泳队教练的办公室在游泳馆二层。
游泳馆里扑面而来的是蒸腾水汽和消毒水的味道,运动员们还在训练。飞溅的浪花里,没人关注到门口进来一位不属于这里的人。
章宏已经被停职审查,但陆璃要找的东西并不来自于章宏。
她没想过一路顺风,果然,她在二楼楼梯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游泳队连保安都是身高体壮的大汉,他们往那一堵,每个看起来都像要从二楼把陆璃扔进水里。
陆璃:“……”
这是要干什么?
她冷着脸:“麻烦让一下,我是陈韵的代理律师。律师取证,合理合法。”
陆璃拿出她的调查令,然后举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