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许国霆对着坐,一个择青菜一个剥蒜,一个去切五花肉,另一个去拌肉馅。
许国霆话不多,许舒就一直在絮絮叨叨说他工作上遇到的事。说那些专业研发他老爸也听不懂,但是公司的八卦和趣事他还是能说说的。他又引着他老爸讲点以前案子的事。
干辣椒爆香,葱姜蒜的香味在厨房弥漫。许舒看着锅里炖着的红烧肉,热气从锅中腾升,温暖地氤氲在这对父子周围,许舒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有了种称得上“家”的味道。
这顿饭从中午做到晚上,饭菜上桌,父子俩开了一瓶酒,过年的氛围难得如此融洽。
许国霆鲜少问他工作上的事,今天却开口:“你公司那边,有碰到过什么问题吗?”
许舒吃着饭,暗想父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
他试探道:“没有啊,一切正常。”
许国霆远离商场竞争多年,他只是出于父亲的本能,知道许舒不可能一帆风顺地做到这些,只不过是报喜不报忧而已,过程中必然会遇见许多难事。
许舒想了想,终究没有把他被迫在境寰高层中站队的事说出来。
许国霆说:“行,你也长大了,心里都有数,也不需要我操心。”
许舒端起酒杯:“爸,敬您。”
几杯酒下肚,许舒壮胆似的,决定坦白。
他一本正经地把筷子放下:“爸,我喜欢上一个人。”
许国霆没反应过来,他儿子从来都是个工作狂,丝毫不提感情问题。爱人去世之后,许国霆也完全没有感情方面的心思,猛然一提这件事,他都没往“儿子可能要谈恋爱成家”这方面想。
许国霆:“哦。”
许舒:“……”
但许国霆毕竟干了大半辈子警察,突然意识到不对:“嗯?”
许国霆想了想,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男的女的?”
许舒语结:“?”
许国霆是个见多识广的老经侦,什么事没见过?他平静地说:“你这三十年一点没动静,我一直以为你可能有喜欢同性的倾向,只是因为介意我的看法没有说。我还打算宽慰你我不在乎这些的。没关系,如果是个男的,只要你喜欢就行。”
许舒:“……”
他都不知道这误会到底有多大。
他无语道:“是个女孩。”
许国霆很淡定:“哦,好吧。”
许舒:“……”
他轻声说:“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我喜欢了她很多年。因为我们一直没能在一起,所以我也没有谈恋爱。”
许国霆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听你这意思,还没追到手?”
许舒沉默了。
许国霆难得地笑了笑:“你想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追你妈妈的吗?”
许舒在这个年三十听了一晚上他爸妈的情史。春节联欢晚会锣鼓喧天,在这么大的别墅里烘托了难得温馨的氛围。
许舒家里养的那只小蝴蝶犬今天跟他一起过来,此刻已经嫌弃了他这个屑爹,窝在爷爷怀里呼呼大睡。
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许国霆调好了馅,把剩下的活扔给儿子,在沙发上抱着狗看春晚喝酽茶。许舒沾满手面粉,还得听他老爸传授经验道:“一会倒计时的时候,给人家姑娘打个电话,明白不?”
许舒甘之如饴。
很平淡的幸福,是许舒这么多年一直渴望、却很难得到的温情。
春晚继续放着,许舒忍不住了。他站到窗边,望着燕都黑夜里的路灯,第一次感受到黑夜降临时原来也是温暖的。
他给陆璃拨去了电话。
他不知道陆璃在干什么,但她很快接起来,那边人声嘈杂,似乎是全家聚在一起,可又很快安静下来。
许舒低声笑着问:“你在干什么?”
“在打牌,”陆璃回应他,“交给我姐了。你在看春晚吗?”
许舒回答她:“没怎么看,我在包饺子。”
陆璃觉得他的声音还挺开心的:“听起来跟叔叔相处得不错。”
“嗯。”提到今晚许舒心里暖意上涌,“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夜。”
他们俩就这样絮叨。没有主题,没有非得说点什么,也没有暧昧的刻意撩拨。在一个温柔的冬夜,在这个众人都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品出细水长流的幸福。
“礼物我收到了。”陆璃忽然说。
“谢谢你。我很喜欢。”她的指尖摩挲着那块特制的金牌,下午时那股滚烫的情意本来已经平复,再拾起来,却依然熨帖。
“这是我收到过,最让我感动的礼物。”
“喜欢就好。”许舒仰望着燕都一轮明月,“新一年,你会圆满幸福。”
离新年倒计时还差两分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