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撑着桌面,收回了视线。
“我的立场约等于公司立场。”许舒叹了口气,“至于你的做法,我不同意。”
话已经聊开,陆璃恢复心平气和。她抬眼看他:“为什么?”
许舒声线和面容都冷下来:“因为你是公司的律师。关于你该怎么做,顾川说的是对的。”
陆璃气笑了。
她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许舒面前。声音冰冷,却依然从容地驳他:“你是在质疑我的立场问题吗?请问我提的三条,哪一条会严重损害公司利益?转移研发线到华南分公司,对总部和分部都有益。给被裁员工争取权益避免集体提出劳动仲裁甚至诉讼,能够树立优待劳动者的企业形象。至于多出的赔偿金,难道境寰科技就赔不起吗?”
陆璃浅淡清澈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有压抑的火。
许舒的态度她有所预备,但她没想到连许舒都会这样质疑她。
陆璃深呼吸稳定自己的情绪,她很少出现这样的怒火。
她在会上被那么多人指着骂的时候都没有如此生气。但是许舒,许舒在她眼里是不一样的。
“我提出的方案,每一条,都经过和资深律师的探讨,确保它们能够符合法律规范,满足公司利益,同时保护劳动者不受到过度的压榨。我要找一个平衡点,让双方的利益最大化。”
“无关方案合理性,单纯质疑我的立场与能力,这就是你不同意这个方案的原因吗?你也想要公司占尽利益,卡着法律底线克扣被裁员工权益,这样才能符合你们想要的立场对吗?”
他们相距不过咫尺,陆璃恨恨地盯着许舒的眸子。
“我知道你想独善其身,我也知道你不想掺和这摊破事。你想把这些交给顾川和张桐他们解决就得了。你也根本没有那么在意所谓的公司利益最大化,你只是不想管,任其发展最后接受一个结果就结束。”陆璃退开一点,注视着许舒那双仍旧无波无澜的眼睛。
“可要裁员的这些人里面有很多都是跟你从最开始打拼到现在的。他们和你一起做过项目,一起带着境寰科技从名不见经传成长到今天的业界龙头。他们被裁,只是因为他们年纪大了,只是因为公司的指标要满足,他们兢兢业业十几年没做错过任何事,就要丢掉这份工作!就算是这样,你还是无动于衷吗?!”
陆璃声音不大,语调却难得激动,她咬着牙冠一字一顿地,声音暗哑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许舒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显而易见的失望与难过。
陆璃的声线因为情绪过激有些颤抖:“向以宁才来四年,她都会念旧情。”
许舒始终没说话。
等到陆璃说完这番话,他的神色仍然没有一丝破绽。那双眼睛下是冰冷的荒原,没什么能够融化其中覆盖的冰雪。
说到向以宁的时候,许舒忽然开口:“向主任有她自己选择的自由,但请你不要道德绑架我。我不会同情心泛滥。”
“我选择不管,是因为管了也没有用。这件事的负责人不是我,我又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不如顺其自然。”许舒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没有抬眼与陆璃对视,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坦然道:“我就是想独善其身,我就是一个可以铁石心肠不念旧情,麻木又冷漠的人。”
陆璃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许舒继而说道:“我知道你想给被裁的员工尽可能争取更多的权益。但是陆璃,公司高管不领情也就算了,你看到员工是怎么对你的了吗?他们骂你,堵你,往你身上泼脏水。你所做的一切没有人知道,乌合之众只会相信自己愿意听到的,然后找到一个宣泄口。他们从来不会管你到底付出了什么,到头来唯独只有你落得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他的声音冰冷,早没了刚才安慰陆璃时的温度。
许舒终于抬眼,隐约火光也藏在他的眼底。他都没敢细想,如果陆璃真的迎头接下那盆水会怎样。她就这样满身孤勇吗?就这样即便连自己都没法保护,也要为了保护别人冲锋陷阵吗?
他低沉却急促地质问:“陆璃,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沉默再次降临。
两个人都变了呼吸节奏,这回是谁都不愿意再看对方了。
良久,陆璃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值得。”
“我不是同情心泛滥,我只是换位思考。我也不需要他们知道我做了什么。”陆璃侧身对着他,拳头渐渐握紧,指甲嵌入掌心的细微疼痛让她清醒。
“好,就你当好人,就你做好事还不留名!”
许舒近身到陆璃面前,步步紧逼,直到他高大的身影几乎把陆璃整个人笼罩起来。
陆璃始终站得笔直,没有移动分毫。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