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卓然的心狠狠刺痛,她紧紧拥抱住陆璃。
2012年伦敦奥运,陆璃留守替补,叶卓然领衔参赛。其他队员是姚晴、尹蕾、秦可怡、莫蕊儿。五人团队程双组占了三个。但秦可怡当时状态不好,只参加最后一次队测却空降正选之列。而姚晴伤重,在赛台伤病爆发,上场项目比得都不理想。
无论叶卓然率队如何力挽狂澜,伦敦的女团,最终无缘领奖台。
“再往后,就是2013年。我在世锦赛前受伤手术,彼时黄芸教练回归,和他分庭抗礼。而当时程双手里就剩下顾忆一张牌了。那次是单项世锦赛,他就想让顾忆给他拿平衡木金牌的。我去医院之前,听到程双把顾忆叫去谈话,大概意思是如果这次比不好就不要在队里呆了直接退役回家吧。你要知道,在这种事上程双是能说到做到的。”
“顾忆当时表现得有点失魂落魄。但当时我觉得,我们每天都在听程双这么骂我们,早就练出来心理防线了,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因为伤退世锦赛,心情也很不好,我没去陪她多说几句话,也没想到程双给她施加的压力会对她最后的那场比赛影响那么大。”
2013年世锦赛,一度被称誉为平衡木女王的顾忆阔别赛场两年再次回归。但那场比赛,她掉木两次,排名垫底,终究在国际赛场上留下了令人唏嘘的遗憾。
“其实我应该想到的。”陆璃双腿蜷起来,窝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我在程双手下六年,没有经历过太多这种谩骂和压力,没有经历过冷暴力和虐待。因为天赋和成绩,程双一直很器重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在整件事里是既得利益者。”
“所以我假装对队友们所遭受的一切熟视无睹,反正我当时在队里表现出来的性格也就是这样,事不关己,生人勿近。我一次又一次地逃避,害怕面对这样的真相。我害怕看到队友们被摧残得不像话,也害怕承认自己才是那个受益人。其实我每一次对她们默不作声的求助没有伸出援手的时候,就是一种帮凶。”
所以她才会执意调查当年与现在程双教练所做过的一切。哪怕这些和退役多年的她早已无关,可她再也做不到视而不见与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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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卓然沉默了。
“璃璃。”许久的安静后她终于出声,“你没有做过真正伤害顾忆的事情。对于其他的队员,你也没有伤害过她们。出问题的是程双,不是你。”
“关于那场你们组内的选拔,你想看看顾忆是怎么说的吗?”
她指了指那沓白纸。
陆璃从往事的情绪中抽离,终于想起来正事。她翻开那几张纸,那是顾忆得知她们正在追溯调查程双操作队内选拔的事情,写给她们的信。
也是线索与证据。
叶卓然其实已经看过,但还是挨着陆璃,陪她一起读一遍。
抛去寒暄和问候,顾忆提到了几个关键的时间点。
陆璃用指尖指着那段话:“2011年起我担任女队队长,期间程双多次以不同的理由刻意在队员之中挑拨离间,这种情况是他的一贯作风。然而根本目的是在关键时刻致使队员主动挑起矛盾争抢名额。2012年年初全锦赛期间,借由队长便利,我听到了他和多位省队教练协商,以确保组内的队员均能在全锦赛上有所表现,从而进入奥运十人名单。其中包括我。”
陆璃的手都在颤抖:“这是……天呐。”
叶卓然继续读下去:“由于我因伤在全锦赛资格赛里发挥不佳,平衡木单项队内淘汰未能进入决赛。程双曾与我的省队主教练沟通,要求我省另一位队员在平衡木决赛前以伤退为由为我让赛。我接纳了这个安排,但至今想起,依然觉得愧对当时为我让赛的妹妹。我录了音,在那支录音笔里有他们谈话记录。”
陆璃和叶卓然对视一眼,顿觉脊背发凉:“她是早就知道了这里面有多少内幕,才会在那时候就想好录音?”
“璃璃,2012年大名单选拔前组内的那场测验,我得和你道个歉。不好意思,我出于自己的私心,我在赛前违反队医医嘱偷偷注射了封闭针。对不起,我太想上奥运了,可是我怕我带着伤比不过你,毕竟你那么强大。”
陆璃已经觉得开始窒息了。
她推开那封信,不想再看下去。但叶卓然执意往下念。
“我虽然打了针,但由于长久的断训,我没能拿出当时的最高难度,也没有上四项。我想这是因为我不够狠的缘故。所以后来看着你比得那么好,对自己狠下心来上满四项、拿出顶级难度还成功时,我竟然觉得心里很轻松。我想说,你这样的运动员,这样对自己够狠、也敢于去拼的运动员,比我更值得这个机会。”
叶卓然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那么轻薄的一页,却承载了两个人积攒了九年之久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