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陆璃盯着许舒盘子里那两块不同大小的面包。

    她知道许舒说的有道理,甚至这应该是他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

    既然已经分给你这么多的面包,那就把手里的吃完就好了。起码还能填饱肚子,不至于挣破头去抢更多的,最后连那一小块也不见了。

    是谓“独善其身”。

    兴许过几年自己也会持有同样的观点,但现在她并不认可这些话。

    陆璃用叉子叉起那片更小的面包,放到了大块的上面。

    “那么凭什么不是拿到更小面包的人,一并吃掉大块的面包呢?”

    陆璃这话说得平心静气,但她眼底燃烧着不可忽视的火苗。

    “因为太难了。”许舒叹了口气。

    陆璃说:“可是难度大不代表做不到。”

    “这种事情,这些事情。”陆璃的眼睛泛着琥珀色的微光,清澈却耀眼,“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不想让它再发生。”

    许舒张了口,却把想说的话咽到肚子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

    冬天的日落很早。

    傍晚五点的时候,许舒带着陆璃爬上了山顶。这里的观景台上,不少人已经架起来三脚架等着拍摄这万众期待的世纪晚霞。

    陆璃和许舒找了个角落的长椅,视野很好。

    傍晚温度下降,她靠在椅背上,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你为什么会那么执念于日落?”

    “天空很美而已。”许舒说。

    “传统古诗词的意向里,日落代表苍茫,怅惘,悲凉。许舒,你……”

    她没说出来的话是,许舒,这是否代表了你的内心?

    又是什么会让你变成这样呢?

    但她没能问出口,因为许舒打断了她。

    “那为什么不能是期待日落后的万家灯火,或者只是欣赏天空的颜色呢?”许舒笑着偏头看她。

    陆璃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很符合许舒人设的解读——阳光开朗的男生,期待归家的温暖。

    “我明白你的意思。”许舒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并不敢看她。

    坦诚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把自己剖开解读更是需要勇气。所以多数人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许舒明显属于少数人那一拨。

    漫长的停顿后,许舒终于开口。

    “那天在车上,我跟你说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不是觉得我在你那里塑造了一个多好的形象。而是我自己知道,我不算是个多好的人。”许舒自嘲地笑笑。

    他声音发涩,说得很艰难。

    “看日落,是我总会做的事。不是因为我有多少悲伤情感,我没那么多愁善感。我只是觉得,太阳落入地平线后,世界即将陷入黑暗,而我享受这一刻。”

    这是个相当黑暗且不符合常人逻辑的论调。

    孤独,疏离,冷漠。

    沉默良久之后,许舒哑声道:“我吓到你了吗?虽然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但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可以选择离我远一点。”

    他几乎是以自暴自弃的态度在说话。

    许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一点都不恰当的时机把内心剖开给她看。虽然只是开了一丁点小口,但敏锐聪明如陆璃,一定能感知到其中不见光的一面。

    其实今天氛围很好。赛马,晚霞,他们两个度过了大半天相当快乐的时光。这种时候,他应该再把自己阳光温柔的那套皮披上,哄着陆璃更高兴一点。

    其实他是想那么做的。

    但不知怎么,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告诉她你的另一面吧,她和别人不一样。

    心口那块包裹一切的坚冰流下晶莹水珠,连许舒自己也想看看它融化之后的模样。

    太阳一点点落下。

    许舒的心比日落的太阳掉得更快,快要入夜的冬日,重新上冻才是顺应自然规律。

    陆璃终于出声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乔晓菁的事情反应那么大吗?”

    “嗯?”许舒没想到她突然说这个。

    但他感觉有些事情呼之欲出。

    “因为我曾经与她感同身受。”陆璃垂下眼睑,长睫毛忽闪。夕阳西下的光影亲吻这张神赐的脸颊,落下恰到好处的阴影。

    “你之前说我们都是在最公平的环境里长大的。也许对你而言是,但对我来说并不。”陆璃的目光远眺着太阳逐渐落入层层叠叠的云彩中。

    “体操是打分的项目,主观性非常之大,可操纵的空间也巨大。如果裁判想保谁,按着计算器也要打出高0.01的完成分。国际国内都如此。如果在国内的话,那么看重的东西就更多了,你来自哪个省份,归属哪个教练组,在正选名单中都会有巨大的参考比重。”

    许舒看着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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