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快要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了。
她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就容易起一些无伤大雅的坏心眼。
陆璃装模作样微微笑:“不好意思许总,我对老朋友的印象有点模糊,你哪位?”
许舒愣住:“你不记得我了?”
陆璃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无辜地摇了摇头。
许舒的心沉了下去。他其实想过许多种可能,最坏的情况是再也见不到她,成为永远的白月光,也当然想过如果再见时陆璃把他给忘了。现在可能不算是最坏的情况,但也足够让许舒心碎一地。
陆璃看见他的表情,心道这玩笑可能是有点过头了。
凭借一丝良心,某人终于大发慈悲:“好久不见,奥运冠军许舒同志。”
正午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倾泻在两个人的身上。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翻腾,一阵清风打破了它们的节奏。
许舒推开了窗户。他向外眺望平坦宽阔的金融街,眼里熠熠生辉。
“呼。”他望着窗外长舒一口气,“陆大律师,收收你的玩心吧。我真的差点吓死了。”
“怎么?”陆璃不愧是曾经在两米半杠子上飞来飞去的人,她眼都不眨地靠上玻璃前的栏杆,对八层楼的高度毫无敬畏之心。
“我说不记得你,你这么在意吗?那我要是真忘了呢?”
“我会拉你去医院看看,真失忆了是种病,得治。”一阵风吹乱陆璃的头发,许舒把窗户关上。
马不停蹄一上午,陆璃此刻真情实感地笑起来。
和许舒重逢,无论如何是件值得喜悦和庆幸的事。
“所以生气了吗?说要请我的那顿饭还算不算数了?”
陆璃站在光影里,她的头发和眸子在阳光下是栗色的,发丝轻扬,神采斐然。
“当然算数,走吧。楼下有家淮扬菜。”
到了今天,许舒终于把他潜藏了多年的心意放在眼前坦然面对,那颗反常地怦怦跳的心反而安定了。
原来所有的紧张都源于不确定。
他决定先不追究自己再次看见陆璃的第一眼为何心跳如此异常。
现在的他尚且不知道陆璃的近况。长久未见,兴许人家已经有了爱慕的人,又或许她已经不再对自己抱有超过朋友的情感。
但是只要她还把自己当朋友,那就暂且足够了。
那意味着他们还有未来与机会。
陆璃长大了。
八年前他们第一次在医院认识,两个受了伤的人见了彼此都不算风光的一面。但其实许舒遇见她在更早。2011年,他们在东京的街头擦肩而过。第二天许舒去看了体操比赛,那场高低杠决赛里,陆璃那套在空中如小燕子般轻盈地飞来飞去的高低杠惊艳全场,并且一骑绝尘拿了冠军。
站在世界赛场最闪耀聚光灯下的女王,那才是许舒对陆璃的第一印象。
真正熟悉起来是在大学时代,先是赛事志愿者,然后是小动物保护协会,一来二去偶尔有空约着一起吃顿饭。他们的每一次遇见都充满了巧合,也许是因为初见时情感就并不清白,后来稍微熟悉了,轻飘飘的暧昧在对视与不经意的触碰中蔓延。
但分离也来得很迅速。
许舒工作,陆璃出国留学,并没有正式的告别或者再见的约定。
如果说他对十七岁的陆璃遥遥相望就一见倾心,那么,现在他有时间认真地了解二十七岁的陆璃了。
缘分是个圈,一见钟情是上天的安排,可久别重逢是一种恩赐的幸运。
许舒衬衫西裤走在前面,修长挺拔,玉树临风。
她的印象里还是穿着厚重射击服却飒爽帅气的许舒,是抱着小狗沾了浑身毛但笑得温柔的许舒。
是八年前第一次打招呼时略带滑稽的阳光少年,也是九年前在北爱尔兰机场匆匆一瞥的沉稳队长。
但是现在,作为科技公司副总的许舒,是陆璃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毫无疑问,他们早都各自往前迈了一个新的台阶,开启了一段全新的故事。
从今天起,以往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可以搁下了。
以前的缥缈暧昧是抓不住的东西,过往哪怕有迹可循,也早就像蒲公英种子那样随风飘散,几次说出“好巧啊”的见面并不能算作相知。年轻时的火花四溅没有根基,与其反复在回忆中琢磨味道,不如认真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而从现在开始,她会回到原点,揣着自己从再遇见起就不知为何怦怦跳的心脏,重新与许舒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