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保镖近乎拖拽着把燕允带进客厅,又像丢垃圾般扔在冰冷干净的大理石地板上,最后两人负手而立,侯在旁边等待兰嘉玉的指令。
兰嘉玉垂眼扫过昏迷不醒的燕允,“把他弄醒。”
满杯凉水泼在燕允脸上。
寒冷刺骨的水沿着他的额角与发梢淌下,冰水浇在血淋淋的伤口上,瞬间刺骨的疼痛钻进血肉里,燕允几乎是下意识睁开眼睛。
兰嘉玉观赏了片刻这人的痛苦挣扎,这才开口,“醒了?”
燕允伏在地上剧烈喘息着,顶着强烈的眩晕撑起头。
兰嘉玉脱下风衣,随手递给身边女佣模样的短发少女,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学院制服。
“惠子,带他去客房浴室。”兰嘉玉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疲惫,但说出的话却是轻蔑得像在处理什么污秽东西,“找把粗毛刷子,把他从上到下刷干净,我不希望他弄脏我的地板。”
黎惠子点头应下,“是,少爷。”
她走到燕允身边,没有搀扶,甚至没有低头,只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跟我来。”
燕允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但可能是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他接连几次都失败了。
对此,黎惠子只是静静地观望着,仍然没有准备帮忙的意思。
最终,燕允斜倚着墙壁,借着这点支撑,踉踉跄跄地撑起自己,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跟在黎惠子身后,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听见骨头摩擦时咯吱作响的声音。
但即使如此,他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冷眼看着燕允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兰嘉玉才独自走进卧室。
即使在暖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原本殷红的唇此时淡得几乎毫无血色,指节分明的手紧紧搭在门把手上,在紧绷的力道下,甚至能看见淡青的血管,仿佛在忍受着什么难耐的痛苦。
又来了,兰嘉玉眉头微蹙。
不时发作的头疼来势汹汹,尖锐的刺痛刺入太阳穴,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而疼痛又伴随着强烈的反胃,仿佛有人有人在用力攥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揉碎撵落。
兰嘉玉厌恶这种超出管制的失控感。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止痛药,和过往无数次般吞下药片,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上面减少服用次数的医嘱。
药物的效果立竿见影,没多久,兰嘉玉的脸色缓和许多。
在他准备走进浴室时,放在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
兰嘉玉瞥了一眼,见到屏幕上显示着的“大哥”二字,他的面色骤然降到冰点,眼中的厌恶几乎是毫不掩饰。
“哥。”
但接起电话时,兰嘉玉的语气却是意外地柔和许多。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嘉玉,别忘了接下来的家宴,父亲很希望看到你。”
兰嘉玉极轻地笑了,微弱的气流声清晰地传进电话另一边,好似带着轻细的钩子,“是父亲想见我?还是大哥想见我?”
电话那头的人意料之内地沉默了,再开口时,他刻意绕开了这个话题,“嘉玉,听说……你身边不太干净?”
兰嘉玉手中把玩药盒的动作微顿,他抬眼看向客房的方向。
消息传得倒挺快。
“玩归玩,但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只会脏了你的眼睛,也脏了家里的地方。”
兰嘉玉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哥,我有分寸。”
“最好如此,还有其它的事,我会让佣人转告你。记住,你是兰家的人。”
那边说完,就顾自挂了电话。
兰嘉玉放下手机,漆黑的屏幕倒影着他冷淡的脸,面上最后一丝柔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烦躁。
他忽然按下黎惠子的号码,在接通后立刻命令道,“带燕允来见我。”
电话和头疼带来的压力一定程度让兰嘉玉不快,直到洗完澡后,他神情依然恹恹的,端来红酒的黎惠子察言观色,在放下东西后自动退到远处,只留下同样带着满身水汽的燕允。
燕允身上的佣人制服是之前别人穿旧的,衣服小了很多,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将将止血的伤口,隐约的血色渗透了腰际。
兰嘉玉打量着眼前的燕允,心想不愧是男主,一张脸生得倒是相貌堂堂,而且在下城区那种地方摸爬滚打长大,居然没缺胳膊少腿,看来主角光环还是眷顾了他。
燕允紧紧抿着唇,他似乎几次都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兰嘉玉自然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他暗自冷笑,忽然转头对黎惠子说,“惠子,我记得还有些事务没处理,去把书房柜子上的文件拿过来,是印着‘斋鸟’两字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