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蜘蛛啊
线里几乎要炸开血色。

    库洛洛睫毛上沾着的那滴泪珠,在她剧烈收缩的瞳孔里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地面上蔓延开的、粘稠的血泊。

    面具下,旧日烧伤留下的疤痕下的血管突突地跳动起来,那些青紫色的扭曲纹路正在皮下疯狂地搏动着。

    她听见自己臼齿死死摩擦的声响。

    “原来蜘蛛的泪腺还没退化啊。”她舌尖死死抵住齿根,尝到了自己咬破口腔内壁带来的浓郁铁锈味,“那你该多哭些。用我父亲被割开的喉管哭!用我母亲烧焦的肋骨哭!”

    库洛洛毫无征兆地转头,精准地看向她这个方向。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将脸迅速埋进旁边桌上放着的一大捧用来装饰的白玫瑰里,纤细的肩膀微微耸动,完美伪装成一个正面对热烈告白而不知所措、害羞躲藏的年轻女子。

    玫瑰尖锐的刺轻易扎透了薄薄的手套,抬手间细小的血珠迅速渗出,一点点渗进那些洁白绽放的花苞,像是给纯白染上了不祥的印记。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

    库洛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又极其自然地转了回去,继续对妮翁说着那些温柔却虚伪的谎言。

    她看着他取出那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札,看着他用精心编织的、充满求知与赞叹的语调,诱哄着天真烂漫的妮翁带着好奇与信任伸手触碰它。

    时机差不多了。

    塞拉菲娜看到库洛洛微笑着站起身,看似要体贴地帮妮翁拉开椅子,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不可查地并拢。

    就是现在!

    库洛洛的手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劈向妮翁后颈的瞬间,一道银光从她袖中闪电般射出,浸过毒的手术刀带着尖啸直取库洛洛的手腕。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手术刀在距离目标几厘米的空气处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徒劳地被弹开,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下。

    库洛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刀依旧精准地落下,妮翁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惊讶,软软地倒向库洛洛怀中。

    塞拉菲娜心中暗恼一声念能力的难缠,但她的动作更快。

    在餐厅其他客人尚未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几声轻微的惊呼才刚刚出口时,她已经如同鬼魅般掠至库洛洛身边,一把将从库洛洛臂弯中滑落的妮翁猛地拽了过来!同时另一只手反手掷出几颗玻璃珠大小的雾剂胶囊。

    胶囊撞击地面,砰然炸开,浓密的、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迅速吞噬了周围的空间,引起一片恐慌的尖叫和咳嗽声。

    “咳咳!怎么回事?”

    “着火了?!”

    “我的眼睛!”

    在一片混乱和视线受阻的人流喧哗声中,塞拉菲娜毫不犹豫地抱着昏迷的妮翁,撞开身边惊惶失措的客人,疾奔到餐厅巨大的观景窗边,毫不犹豫地用背部撞碎强化玻璃!

    玻璃碎裂的哗啦声被淹没在身后的骚动中。夜风猛地灌入鼻腔,她紧紧护住怀里的妮翁,计算着下落的轨迹,向着下方酒店中庭巨大的景观喷泉水池坠去。

    冰冷的水花猛烈溅起,瞬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塞拉菲娜浮出水面,剧烈地喘息着,也顾不得浑身湿透,拖着清醒过来的妮翁艰难地爬上岸。她回头望了一眼上方餐厅破碎的窗口和弥漫的白烟,那里混乱依旧。

    妮翁怔怔望着餐厅方向:“鲁西鲁先生他……”

    “是蜘蛛。”塞拉菲娜擦去少女睫毛上的水珠,替她合上双眼,“专门吃金丝雀的蜘蛛。”

    她不敢停留,将妮翁背起,迅速消失在庭院浓密的树影之中,彻底逃离了这个让她几乎无法抑制沸腾恨意和杀戮冲动的地方。

    冰冷的池水顺着发梢滴落,混杂着掌心被玫瑰刺扎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迹。妮翁在她背上无知无觉地昏睡着,呼吸平稳。

    原来你也会伤心,原来你也有人性。

    塞拉菲娜的脚步在无人的小巷里加快,心中的诘问却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能为友人的命运落泪,却毫不犹豫地夺走我珍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