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
重重撞在了身后的送餐推车上。

    哐当!

    金属推车剧烈摇晃,顶层摞着的几只干净碟子滑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而更大的混乱是,推车的震动传递到桌面上,塞拉菲娜面前那杯几乎满溢的红茶被猛地一晃,深色的茶水泼溅出来,大半浇在她放在桌面的手上。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妮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随即蹙起眉,抽出自己的手帕就探身过去,想帮塞拉菲娜擦拭手上的茶渍。

    就在妮翁的手指即将碰到那湿漉漉的皮肤时,塞拉菲娜却猛地伸出左手,快如闪电般攥住了妮翁的手腕。她的力道极大,妮翁甚至轻轻“啊”了一声,惊讶地看着她。

    “没事。”她低声对妮翁说,然后才转向那名侍应生,“以后小心点。”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但那名侍应生却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连连鞠躬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真是的,吓我一跳。”妮翁嘟着嘴,随即又笑起来,“不过塞拉菲娜你刚才好厉害!动作超快的!”

    塞拉菲娜缓缓收回凝视侍应生的目光,那股冰冷的气息瞬间消散,她又变回了那个安静单薄的影子。

    塞拉菲娜没有回应这句夸奖,只是垂下眼睑,用指尖轻轻拂过面前的茶杯,杯中的红茶纹丝未动。

    “没什么。”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的保镖们反应也很快。”

    旋律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她目光落在塞拉菲娜那只重新安静放在桌面的手上,刚才那一瞬间,她听到的不仅仅是玻璃碎裂的尖锐,还有某种更危险、更急促的、仿佛泉水滴落般的声音,虽然极其短暂。

    “唔!”坐在邻桌的旋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比刚才在街上时还要难看十倍。

    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痛苦地弯下腰,额头顶在冰凉的桌面上,纤细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旋律?!”史库瓦拉立刻半蹲在她身边,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探入怀中握住了枪柄,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疯狂扫视四周,寻找着看不见的威胁。没有杀气,敌人到底在哪里?!

    “两,两个……”旋律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重叠的声音!”

    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惧。

    “一个像是人类濒死的抽搐,微弱,快要断了,”她艰难地描述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痛苦的颤音,“另一个,另一个是万千甲虫在同时破茧……窸窸窣窣……密密麻麻。”

    就在这诡异的描述中,那个闯祸的侍应生脸色惨白,踉踉跄跄地和主管请假,很快消失在后门的隔绝下。

    塞拉菲娜缓缓松开了茶匙。她仿佛对旋律的痛苦、史库瓦拉的警惕以及逃离的侍应生都毫无所觉,只是低头,拿起手边另一把干净的银叉,对准了桌上那盘樱桃派。

    叉尖精准地刺入派饼中央,轻轻一划。

    暗红色浓稠的果浆瞬间涌出,如同粘稠的血液,浸透了酥皮。

    塞拉菲娜的动作停顿了。她的目光落在那一滩刺目的暗红上。那粘稠的、不断扩大的红色,恍惚间扭曲成了另一幅景象。

    冰冷的地板,蔓延的、更深的红色,以及倒在血泊中……那张失去生息的脸。

    啪。

    银叉的尖端穿透了馅料中一颗坚硬的樱桃核,发出极其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这声音,与她记忆深处,某种利器穿透血肉、碾碎骨骼的声响,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在烧伤的右脸投下小片阴霾般的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哇!你看那边!”妮翁的注意力早已被窗外吸引,她似乎完全没在意刚才的小插曲,也没注意到旋律的异样。她兴奋地拍着手,沾着白色糖霜和粉色草莓酱的食指毫不客气地指向窗外对面一家高端时装店的橱窗,“那条裙子!是不是超好看!我们去买吧!塞拉菲娜,我觉得它超级适合你!”

    塞拉菲娜缓缓放下银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并不可见的水渍和那并不存在的果浆。她低着头,声音平淡:“你该等你的保镖……”

    话未说完,妮翁已经像一阵粉红色的旋风般从椅子上跳起来,迫不及待地卷向了门口,只留下一句:“快点啦!慢了就被别人买走了!”

    塞拉菲娜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沉默了一瞬,才缓缓站起身。

    史库瓦拉扶着脸色稍缓但依旧虚弱的旋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塞拉菲娜,最终打了个手势,让其他队员立刻跟上大小姐,自己则和旋律稍慢一步,护在那位女士的侧后方。

    一行人再次汇入商场明亮而拥挤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