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
谢知遥猛地从一片混沌中弹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般发出粗重的喘息。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冰凉黏腻地贴附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极其不适的清醒。
不对!
非常不对!
视线所及,是一片模糊的、令人心慌的昏暗。他用力眨了眨刺痛的眼睛,努力适应着这陌生的微光环境。几秒钟后,眼前的景象才勉强清晰——这里绝不是他那间塞满心爱手办和炫酷科技产品的温暖卧室。这是一个狭小、拥挤、弥漫着刺鼻消毒水气味的地方。那消毒水的味道顽强地混合着陈旧布料散发出的、仿佛经年累月未曾散去的尘垢气息,更底层还夹杂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酸腐气味——那是许多孩子长时间聚集在一起所特有的、挥之不去的体味与生活痕迹的混合体。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狭窄得令人憋闷的铁架床上。身下的褥子薄得像纸,硬邦邦地硌着骨头,带来全身性的酸痛。覆盖在身上的被子厚重粗糙,却吝啬地提供不了一丝暖意,反而像一块浸透了冷水的破布,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即使曝晒过也依然顽固残留的、如同陈年仓库般的陈旧气息。
一股冰冷的恐慌猛然攫住他!他几乎是痉挛般地低头,死死盯向自己的身体。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小小的、带着婴儿肥的手。皮肤不算细腻,指甲边缘被修剪得坑洼不平、长短不一。
这不是他的手!
真正的恐惧如同冰海下的暗涌,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淹没了四肢百骸!他想放声尖叫,想质问这荒谬的一切,可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挤出一声短促、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嗬”声。
他像受惊的小兽般慌乱地环顾四周。
借着从挂着冰冷铁栏杆的窗户透进来的、不知是惨白月光还是远处昏黄路灯的微弱光线,他终于看清了这个空间的轮廓。这是一个极其空旷却又异常压抑的巨大房间,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十张与他身下一模一样的、冰冷僵硬的铁架床。许多小小的隆起蜷缩在那些床上,伴随着此起彼伏、或平稳或躁动不安的呼吸声和细微的翻身动静。
是孩子……很多很多的孩子。
绑架?精心策划的、规模庞大的恶作剧?还是……那个只在小说里看过的、荒诞不经的词——穿越?
这个念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强迫自己用残存的理智疯狂思考:身体变小了,环境陌生、简陋、集体居住,大量孩子……无数线索在脑中乱撞、纠缠,如同一团毫无头绪的乱麻。
“唔……”就在这时,隔壁床铺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一个瘦小的身影翻了个身,身下的铁架床随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轻响。
这细微的声音却如同惊雷在谢知遥耳边炸响!他猛地一哆嗦,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来,用那床粗糙厚重的被子将自己小小的身体紧紧裹住、不留一丝缝隙。陌生的织物触感紧紧包裹着他,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拖入更深沉、更绝望的无助与恐惧深渊。
他绝望地意识到——他没有原主的记忆。一点都没有!这个身体叫什么名字?他在这里多久了?周围的孩子是友善还是欺凌?明天清晨醒来,他该做什么?该去哪里?如何应对他人的询问?
一切都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未知迷雾中。
黑暗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恶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沉重得令人窒息。远处,不知哪个角落隐约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更加揪心的呜咽,如同幽灵的哭泣,在这死寂的夜里弥漫开来,更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凄凉。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尖锐的疼痛感勉强抑制住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巨大的惊慌和茫然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呼吸。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被强行塞进陌生幼童躯壳里的、彻底迷失的灵魂,被困在这个名为“幸福孤儿院”的冰冷方寸之地,前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
他把脸深深埋进瘦弱的膝盖里,小小的肩膀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烛。
“……谢知遥!谢知遥!快起来啦,院长奶奶喊我们去吃饭啦!”一个带着雀跃的童音打破了死寂。一个小胖墩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摇晃着他的胳膊。
谢知遥大脑一片空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懵懵懂懂地被小胖墩拉着走。混乱的思绪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原主也叫谢知遥?同名?巧合?还是……某种诡异的必然?
小胖墩在他耳朵边叽叽喳喳,倒是给他提供了很多信息。
小胖墩叫刘志远,这里则是幸福孤儿院,孤儿院的规模很小,里面只有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