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又无助的男人
怎么可能当得上大医生?

    那个爱八卦的大妈,甚至压低了声音,说:“妹儿啊,这种事别瞎掺和。爱听个家长里短,你跟大妈学,站干岸上,怎么看,怎么说都不用负责!”

    楚星就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把鞋穿好,朝着隔壁隔间的卧铺走过去。

    那个男人没有看她,只深深地抱着自己的妻子,脸上是一种木然的悲伤。

    楚星的目光,牢牢地看着男人怀中的妻子。

    女人的头深深地被埋在男人的胸膛,他身体魁梧,楚星反而还没有刚才在上铺看的真切。

    她将声音放得柔和一些:“大哥,我19了,医生资格证虽然还没拿到手。但我真学过一些医术。”

    她的语声中充满了同情和了解:“我是看你太难了,才想帮一帮手。你就让我帮帮你吧。”

    她温和的话语,令得周围本来对她很不满的人群议论声都停了。

    是啊,小姑娘也只是因为古道热肠,想要帮忙啊!

    男人轻轻拍着妻子背的手停顿了。他抬起头,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上,都是困苦和茫然。

    好半天,他才说:“谢谢你,小姑娘。但我家这口子,刚刚消停,好不容易不咳了。我听着都心疼啊,实在不想再折腾她了。”

    “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我那边的亲戚,都安排好了。车一到站,就可以住医院。就不麻烦你,也不折腾她了。”

    他的话那样心酸,又那样真挚,令得围观群众更加唏嘘。

    这个没本事的老实男人,爱人得了怪病,他花光积蓄,也要去大城市给她医。

    他唯一想的,只是让妻子少受点苦……

    楚星还想说什么。

    旁边的人不乐意了:“小姑娘,人家这个老哥都这么难,这么惨了,你怎么还咄咄逼人呢?”

    另外一个大姐也说:“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好心,也得有合适的方式方法啊!过了线,对人家就不是关心,而是又一次伤害了!”

    楚星张了张嘴,终于什么都说不出。

    她只是出于直觉的疑心,并没有可以摆出来的证据。

    何况,周围的人对这男人的同情都到了顶点了,她这时候如果说出她的怀疑,简直是在挑战大众的善良。

    对面卧铺的大叔看得都忍不住了:“小姑娘,你还想干什么?开玩笑也有个限度,如果人家告你冒充医生,你可是要吃官司的!”

    楚星沉默了,她的手悄悄紧握成拳。

    “姑娘,回来吧。”那个和她住一个隔间,同她八卦的大妈,都不落忍了,连连向她招手。

    楚星想了想,诚诚恳恳对那个男人说:“对不住啊,大哥,可能我真是好心办了坏事,打扰你们了。”

    男人叹了口气:“你是好意,我都晓得。谢谢你了,我和阿萍都领你的情。”

    楚星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铺位。

    如果是其他人,一片好心遭遇被所有人指责,只怕人都颓了。

    楚星却不是,她的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那个男人确实表现的很完美,很深情。甚至对她的“冒犯”也很大度。

    但,却让她从一种直觉上的不安,变成了真正的确定。

    他绝对有问题!

    如果真的是一个深爱妻子,焦急的不得了的完美丈夫,火车上突然有个会医术的医生,他的第一反应,怎么可能是质疑她的年龄?

    她再年轻,他再有顾虑,在已经走投无路心急如焚的情况下,也绝对会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让她检查。

    要知道,2025年的医生,可能得五年本科三年规培,考取双证,还得读到博士。

    但,1980年的医生,只需要读了医学专业,毕业就可以直接工作。

    楚星年纪虽轻,却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家学渊源。

    那个时代,延续了古代的传统,很多医学精湛的中医世家,是世代相传,子承父业。

    楚星再年轻,有这样一种可能,真正的病患的家属怎么样都会抓住救命稻草,让她看一看,哪怕是缓解一下病人的痛苦,也好啊!

    男人的反应就很微妙了。他的每句话,都在堵她的嘴。楚星靠近时,他将妻子抱得那样紧,是真的深爱妻子呢?

    还是隔绝楚星的视线?

    她看了一眼被人群嘘寒问暖的男人。

    走过自己的铺位,却没有停。

    她的动作很轻,脚步很慢,平平常常走出了这一节卧铺车厢。

    她的背影消失的同时,抱着妻子,将下巴埋在妻子头顶的男人,抬起了头,目光轻飘飘落在车厢隔断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