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他赶紧关了门。
“我的老天奶奶,你这不是陷害我嘛!”陈富贵简直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楚星这招太狠了!
原来,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把他吓得魂没啦,就哪样都答应。
她从一开始,就是在给他下套。
她数三声,还真不是为了打陈富贵。
这是一种心理压迫,迟迟不落下来的铡刀,可比直接砍脑袋,更让人崩溃。
陈富贵在她刻意营造出的高压氛围中,绷不住什么都配合,那是最好。
要不然,也会吓得大喊大叫。
工作组进村,在村民们看来,就是来和他们算总账的。
黑虎村虽然家家关门闭户,但是那一扇扇大门后,木窗子前,一个个肯定竖着耳朵,在偷听。
山村的房子破,不隔音。
陈富贵那茅草屋破破烂烂,更是说话大声点,周围邻居都能搭腔。
他那些鸡毛子鬼叫,落在老乡们的耳朵里,人人都会猜在屋里挨收拾。
等时间差不多了,楚星再临门一脚,大声感谢陈富贵。
她这哪里是谢他?
她这是一脚把他踹进了火坑里!
她是谢给各家各户支着的耳朵听的。
这下,陈富贵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谁会相信,他哪样都没说,工作组就客客气气走了,走之前还特意感谢他?
这声谢,是把“叛徒”的名头,直接在陈富贵脑袋上扣严实了。
他所担忧的游街,婆娘被解救的买家家庭的报复……
这些有的没的,不找他找谁?
他能不慌?
他赶紧将工作组给请回来了。
这名头他不能白担着,他得靠着公安老爷保他狗命啊!
他心里有怨。
人才进屋,立马就吐槽。
楚星站住脚步,要笑不笑:“哦,那我们现在走。”
陈富贵急了,赶紧喊:“我配合,我配合政.府,还不行吗?”
工作组的人都笑了。
陈菊花拿出小本本:“说嘛,哪几家的女人是买来的?”
陈富贵眼睛觑着李队长,不吭声。
李队长秒懂,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富贵,你配合我们工作,你就是公安的证人。哪个敢打击报复你,就是犯法!”
陈富贵这才小声问:“那我可以去看阿军不?”
李队长看向赵强,赵强一口答应:“可以,我帮你打申请。”
陈富贵总算安心了,这才说:“陈领导,你问哪几家婆娘是买的?你倒不如问,村里还有哪几家没买。”
小赵记者倒抽一口凉气。
进了黑虎村,她一直很职业。老婆子们搞突然袭击,她开始惊慌,迅速冷静之后,就没停过拍照片。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震惊了。
原来,他们一路遭遇的非暴力不合作,就是因为这背后有着庞大的受害群体啊。
一路来,相机拍下的,只是这个罪恶大山的冰山一角。
黑户村烂到根子了!
这不是从地狱里救人,这是要面对整个地狱。
怪不得,村里人都是那种反应。
全场只有李队长还稳得住,压了声音问:“说吧,陈富贵,哪几家没买?”
“我家,陈铁牛家,马三婆家……”陈富贵果然门清。
张梅吃惊:“马三婆没参与买妇女?那她带头闹啥工作组?”
为虎作伥这种事,一般都是跟自己的利益密切相关。
马三婆是受害者,张主任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多半,被害的成了害人的,家里自己也买了人,她才那样凶悍耍泼,不要老脸都要轰走工作组。
可她这压根没买人,又是为了什么?
张主任真想不通了。
难道,真是那个“斯……斯德”什么病?
陈富贵看他们一脸不解,开口嘲笑:“你们官老爷哪里懂?她家男人死得早,孤儿寡母,不依靠族里,哪个都敢来踩几脚。”
“再有,她不表表忠心。以后,她乖孙咋个娶婆娘?”
这话简直荒谬。但是,工作组的每个人却都知道,这就是事实。
这个地狱不但吃人,连人的骨头都染黑了。买女人,竟然要靠表忠心去争取资格!
最讽刺就是,她自己就是多年前被拐卖来的妇女!
赵记者从她的随身小包里摸出个本本,龙飞凤舞地写下:“表忠心,争取给孙子买婆娘!”
陈菊花脸上烫得慌,她就是本乡人呀!
跟这群黑心烂肺的做同乡,简直丢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