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渡川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触手一片温凉,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还好。”顾临渊应了一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渡川,“今晚,跟我回一趟家。”
“回家?”渡川一愣,“疗养院这边……”
“我父母家。”顾临渊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渡川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顾临渊的父母?那个传说中的豪门顾家?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要带他回家?这意味着什么?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各种猜测和担忧瞬间涌上心头——盘问?审视?还是……反对?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顾临渊浅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他补充道:“只是吃顿便饭。有些事,需要让他们知道。”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渡川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看着顾临渊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家庭聚餐,这是顾临渊在踏上可能无法回头的征途前,要做一个彻底的了断,或者说,一个郑重的交代。而自己,是他要交代的一部分。
“好。”渡川压下心中的波澜,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陪你去。”
没有惊动枭,渡川亲自驾驶一辆普通的SUV,载着顾临渊,驶向那座位于城市另一端、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西山别墅区。车子穿过幽静的林荫道和戒备森严的岗哨,最终在一栋设计现代、气势恢宏的别墅前停下。夜色中,别墅灯火通明,如同蛰伏的巨兽,无声地散发着压迫感。
管家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口,引领二人入内。客厅宽敞得惊人,装饰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却处处透着不露声色的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顾泓璟先生和沈静仪女士正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听到动静,同时抬起头。
“爸,妈。”顾临渊走上前,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
“临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身体怎么样了?”沈静仪立刻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关切,快步走到儿子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眼神里满是心疼。顾泓璟也站起身,沉稳的目光在儿子和跟在他身后、身姿挺拔却难掩一丝紧绷的渡川身上扫过,带着一丝探究。
“我没事。”顾临渊简单地回答,然后侧身,将渡川让到身前,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介绍一下,渡川。我的……”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最准确的词,最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爱人。”
“爱人”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奢华而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静仪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旁边那个英俊却陌生的年轻男人。顾泓璟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锐利的目光骤然聚焦在渡川身上,那目光充满了审视、震惊,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渡川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他强迫自己站得更直,迎向顾泓璟的视线,不卑不亢,但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他能想象这对任何父母来说是多么巨大的冲击。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五六秒。这短短的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顾泓璟缓缓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他脸上震惊的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复杂意味的思索。他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看着顾临渊那双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的浅色瞳孔。
忽然,顾泓璟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无奈的、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弧度。他看向身旁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的妻子,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调侃:“静仪,看来我们之前打的赌,是你赢了。我原以为这小子会打一辈子光棍跟他的数据过活,没想到……他倒是干脆。”
沈静仪被丈夫的话点醒,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在儿子和渡川之间转了转,最终,那抹惊讶渐渐化为了无奈又带着点好奇的笑意,嗔怪地看了顾泓璟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她重新看向渡川,目光变得温和而带着善意的审视:“渡川是吧?别站着了,快坐。真是……太突然了,这孩子,从来都是这样,主意大得很。”
这急转直下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渡川的预料。没有预想中的震怒、质问或失望,反而是……一种接受了现实的调侃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