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川几乎将办公室搬到了疗养院。康复套房的客厅成了他的临时指挥所,堆满了各种卷宗和加密通讯设备。他一边处理着市局那边永无止境的案件,与枭保持着高频度的情报交换,追查着“Ω”和放射性标记的线索;一边细致入微地照料着顾临渊的起居,从饮食到用药,从复健到情绪,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这种朝夕相处,在生死边缘被无限压缩的情感,在平淡的日常中悄然发酵、沉淀,变得愈发醇厚。他们之间不再需要轰轰烈烈的誓言或刻骨铭心的告白,默契融入到了每一个细微的瞬间。
渡川会记得顾临渊喝药时微微蹙眉的弧度,下一次便会提前准备好一小碟他并不讨厌的蜜饯;顾临渊则会在渡川因案情焦灼而揉按太阳穴时,用简练的语言点出卷宗中被忽略的细节,或是安静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午后,如果阳光晴好,渡川会推着顾临渊在疗养院后山僻静的小径上慢慢散步,两人很少交谈,只是听着风声鸟鸣,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夜晚,渡川常常在顾临渊睡下后,才回到外间的沙发上处理公务,敲击键盘的声音会放得极轻,而里间床上的人,呼吸似乎也会变得更加平稳绵长。
这种宁静,如同暴风雨眼中短暂的平和,珍贵得让人心颤,却也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这天傍晚,枭亲自来到了疗养院。他的脸色比以往更加凝重,带来的消息让渡川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
“对‘Ω’编号的溯源有了突破性进展,但结果……很不乐观。”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即使在绝对安全的密谈室内,也带着一丝谨慎,“我们动用了潜伏在境外情报黑市最深处的暗线,最终确认,‘Zero Ω’并非‘暗网’的某个项目代号,而是一个……人的代号。”
“人?”渡川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传说中的人物。”枭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或者说,一个怪物。他是‘暗网’最早期、也是最核心的创始人之一,但早在十几年前就因为理念极端、行事疯狂而被‘暗网’主流派系边缘化甚至除名。据说他痴迷于一种……‘终极进化’理论,认为现有的人类形态是低等且需要被淘汰的,他一直在秘密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基因嵌合与意识上传实验,试图创造出他理想中的‘新神’。‘Ω’,在他的理论体系中,象征着……终结与开端。”
渡川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指节发白。一个比“神谕”陈明远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敌人!
“更重要的是,”枭继续道,目光扫过渡川,“有迹象表明,‘Ω’似乎对‘ξ原型体’……也就是顾先生,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近乎偏执的‘兴趣’。他认为顾先生是迄今为止最接近他理论中‘完美容器’的存在。‘归墟’计划的失败,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可能……刺激了他。我们怀疑,顾先生之前经历的脑波风暴和那个‘警告’,极有可能就是‘Ω’通过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方式,在进行远程……‘探针’测试,或者说是……‘标记’。”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渡川的脊椎爬升。原来,威胁从未远离,而是换了一个更可怕、更隐蔽的形式,如同潜伏在深海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另外,关于那个放射性标记,”枭补充道,“追踪到最后,线索指向南美洲的一片三不管雨林地带,那里是‘Ω’已知的几个秘密据点之一。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那片区域……被称为‘绿色地狱’,常规侦查手段几乎无效。”
送走枭后,渡川回到套房,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橙色,顾临渊正靠在窗边的软椅上小憩,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仿佛对外界汹涌的暗流一无所知。渡川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更加坚定的守护欲。他不能让任何人,再将他拖入那片黑暗之中。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目光,顾临渊缓缓睁开眼,看向他:“有消息了?”
渡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将枭带来的情报,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告诉了他。他不想隐瞒,顾临渊有权知道一切,而且,他的智慧或许能提供关键的思路。
顾临渊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许。直到渡川说完,他才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Ω……”他轻声重复着这个代号,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解剖般的审视,“他的目标如果是‘容器’,那么‘归墟’的失败,确实可能让他更加……急切。”
他抬起眼,看向渡川,浅色的瞳孔中锐光一闪而逝:“常规防御对他效果有限。需要……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