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睡着之后做了个梦——

    梦里是1982年初春,母亲去世后,他随父亲搬到了沈家祖宅,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雪,那是他第一次见北方的漫天飘雪,也是他和安岁初识的第一天……

    “少爷,起床了。”吴管家在房门外轻敲了三下门之后,缓缓说道。

    沈迟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恍然从噩梦之中惊醒,客厅长廊处的灯光明晃晃地亮着,照得室内一片寂静,他坐起身,环顾四周,看着室内熟悉的陈设,又望向窗外那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少爷,您起了没有啊?”吴管家问完,又停顿了片刻,似乎察觉到室内没有丝毫动静,“安岁都上学去了,少爷,您也快点儿起吧,不然上学迟到被先生发现怕是又要挨一顿毒打……”

    听到“安岁”名字的那一刻,沈迟叙的心脏忍不住抽痛了一瞬,他穿上拖鞋,一口气冲到门边,打开房门,有些焦急地问道:“你是说安岁?安岁还活着?”

    见少爷开了门,吴管家抬起的手又稍稍落下,听到对方突然问出的奇怪问题,他有些迟钝地答道:“活、活着啊。”

    “太好了。”沈迟叙用很低的声音喃喃自语地说着:“安岁,他还在。”

    此刻,他还处在一种如梦初醒的恍惚之中,分不清面前的一切到底真实的梦境还是虚幻的现实?

    他走到床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打开衣柜,见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少年人该穿的衣服,不免又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1982年啊。”吴管家走上前,将今天该穿的学生服递过去,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这个半大的孩子,询问道:“少年,您这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可能睡久了,有些犯迷糊。”沈迟叙接过衣裳,笑着随口答道。

    听到年份的那一刻,他恍然愣了两秒,依稀记得这是他刚来天津的第一年冬,也是他和安岁朝夕相处的第一年,这一年他做了很多伤害对方的事情,譬如晚上将沾满血迹的死老鼠塞进他的被子;会趁父亲不在时拿石头砸对方,砸到头破血流;会将各种有毒的蛇偷偷藏在他的房间,也总会在半夜装神弄鬼地故意吓唬他……

    上诉事件通通都是十七岁的沈迟叙对十六岁的安岁犯下的种种罪行,在如今看来,简直算是罄竹难书。

    而安岁呢,他高瘦清冷的气质向来习惯了沉默寡言,那张俊秀又白净的脸庞常常一言不发,看上去礼貌又疏离,但眼神中却始终透着一股绝不服输的倔强,哪怕是被欺负的浑身是伤,也依旧不肯向人低头。

    ——

    命运无常,在过往的三十年里,他不懂如何是爱,所以将恨意当□□,用这样的方式和安岁纠缠了三十多年,从未停止。

    直到昨晚,安岁以自杀的方式结束了那一切。

    而今时光又再一次倒回在他和安岁产生羁绊的第一年。

    他不知道当下的自己是真的重生?

    还是安岁死后寄托给他的一场虚空大梦?

    “少爷,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吴管家见少爷披上了校服,一会儿又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今天正好要换的洗漱用品。

    “你直说啊,跟我还绕什么弯子?”沈迟叙顺手接过,并动作迅速地在浴室刷起了牙。

    吴管家犹豫了一阵,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少爷,您还是少欺负人家安岁吧,再怎么样他跟您一样,还是个孩子,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这话说完,吴管家便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他不指望少爷能够听进去,但看到那些不公时,总该有那么一个人站出来发声,哪怕他的声音微不足道。

    出乎意料地是,沈迟叙在听到这一声劝说后,居然郑重其事地说:“知道了,我会的。”

    他的这一声回答显得格外珍重,令面前的管家都不禁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沈迟叙自然看到了管家眼底流露出的那一份情绪,他也是至今才明白,原来自己对安岁的爱从一开始就已经深入骨髓,只是三十年的纠缠和折磨让他明白的太迟。

    从来一次,他只希望过去因他而发生在安岁身上的种种不幸可以全被改写。

    他,沈迟叙不愿再做安岁悲剧人生的主导者;他要安岁此后的人生都平安顺遂,并能如愿长成一颗茂盛的苍天大树。

    ——

    沈迟叙换好校服,火急火燎地背上包便往湖心一中的校门口冲。

    吴管家生平第一次见少爷如此着急赶着去学校,心中惊讶之余不免耐心劝道:“少爷,您慢点儿,吃完饭再走啊!司机已经把车备好了,不会迟到的。”

    沈迟叙瞥了眼外面阴沉的天气,拿起岛台上的伞,一边冲出院门,一边说道:“不吃了。”

    等他吃完赶过去都快上课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快一点儿到校,并赶在上课之前见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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