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冷水自头顶浇下,北极星打了个寒颤,从昏迷中惊醒过来。
耳畔传来细碎痛苦的呻吟,胸腔也像断了气般起伏剧烈。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喉间却依旧挤出几个微弱的音节,身体也在止不住地颤栗,仿佛一只受了惊的野兔,慌不择路蜷缩在了原地。
她想抬头,浑身上下却不听使唤,只能从半睁着的眼缝里窥见几排刺目的白炽灯,以及晃动的两道黑影。
这副躯壳……似乎不属于自己。
北极星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抬起眼皮,强烈灯光灼得眼眶蓄满泪水,朦胧的景象也终于随着眼泪滚落聚焦在眼前。
一个审讯室。
笼罩在头顶的黑影属于两个从未见过的女人。红发女郎揪起她沾满血渍的衣领,拎鸡崽似地拖拽回审讯椅上。另一边的黑发女人则冷着脸一言不发,幽深的黑色瞳眸宛如一潭死水。
北极星垂眸,额间汗渍混着脸颊上干涸的血迹缓缓滑落。虽然并未切身感受疼痛,但光是吸着空气中浓厚的铁锈味就能想象到刚才坐在这里的人究竟受了多大的痛苦折磨。
“编号6427。”
黑发女人开口了。
“违背演绎契约,包庇暴乱主谋……我们已经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她居高临下望着审讯椅上奄奄一息的人儿,黑洞般的眸子冷若冰霜,仿佛要搜刮榨干最后一丝有价值的情报。
红发女郎却兴味盎然,纤长的指节温柔抚摸着小人的脸,弯唇道:“小妹妹,说谎可是坏习惯呢。”
“为了那个一败涂地的输家赌上性命也太不值了……你说对不对?”
北极星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动,虚弱却倔强的陌生音色从口中吐出。
“我真的……不知道。”
搭在脸颊上的手逐渐扼紧,红发女郎将信将疑的目光落在被自己掐得几乎要断气的小人脸上,最终眉头一皱,兴致缺缺松开手,像丢垃圾似地撇在一旁。
视野天旋地转,最终又重新回到二人脚边。
“我说过,审不出来。”
黑衣女人冷言冷语,似乎有点不满:“按程序销毁就好,何必大费周章。”
“总得试试吧。”红发女郎摇头,语气浮现出几分戏谑之意,“毕竟涉及到那个……”
气氛似乎突然降到了冰点,许久之后,红发女郎才换上一副轻松愉悦的笑脸。她拍了拍黑发女人的肩,嬉笑道:“既然问不出来,剩下的就交给你处置咯。”
“速战速决哦,会长大人。”
高跟靴敲地的声音逐渐远去,北极星迷蒙的意识也在周遭愈发安静的环境下重新陷入昏沉。
契约……
暴乱……
包庇主谋……
这些莫名其妙的信息盘桓在脑中久久不散,陌生又怪异的梦境搅得她心内不安。
直到……意识真正清醒。
北极星一愣神,手上夹着的水笔悄悄从指缝中溜走,“啪嗒”一声掉在摇摇晃晃的地板上。
她抬起头,自己正坐在一辆行驶中的公交车上,怀里还抱着被体温捂得发烫的文件夹。
前排几个乘客听见异响纷纷回头,朝这位大梦初醒的少女投来探究性的目光。
北极星眨巴眨巴眼,先前的困劲儿一扫而空,她弯下腰将地上的笔重新捡了起来,胡乱塞进文件袋里。
再一低头,半透明的文件夹隐约能瞧见排版精致的彩印简历,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黑白公文。北极星微微蹙眉,按捺住心底的疑惑,她抽出那张细心准备的简历,放在腿上仔细端详起来。
名字的确和自己脑海中仅能记住的讯息一致,但上面的个人信息和生平履历甚至是证件照她都没有印象,整张简历透露出极强的割裂感。
就像刚刚的噩梦,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北极星望着证件照上那张甜美清纯的小脸,眸底闪过一丝迷茫无措。
不仅是个人信息,过去、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就连为何会搭上这辆公交车,目的地在哪儿也无从下手。
于是她再次抬头,警惕的目光落在这座老旧逼仄的公交车厢内。
车里坐着不少乘客,前排的白领女性正聚精会神拨弄着手机,斜对角有个提着公文包打电话的中年男人,而右手边隔排是两个正剥着橘皮畅谈的女学生,两人正发出一阵欢声笑语。
还有些人坐在身后,一眼望不过来。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北极星扭过头,公交车正行驶在跨越河身的长桥之上,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壮阔江河。
周围的车不多,司机也算开得平稳,车厢内静谧无比,只有先前中年男人低声交谈的电话音。
刺耳的喇叭声忽然响起,所有人都惊了一跳,纷纷扭头朝着车外望去。一辆无牌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