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之影
,仍是不解,问道,“别人输了,二哥高兴什么?”

    “就……”

    李承泽猝然语塞。

    他倏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人的成败跟自身的胜负究竟有什么干系?初听得荒诞,细究却也不无道理。可若是没有输,又哪儿来的赢呢?难道一个人能又输又赢吗?

    仿佛自相矛盾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拧成一个死结,二殿下生平头一遭感到费解。

    他望着弟弟急于求解的眼睛,那点不肯露怯的骄矜在胸膛里翻滚,心念电转间,决心跳过这个话题:

    “承乾。”他拉长了尾音,试图拉回他的注意,一双细长的指头轻而易举包住弟弟肉乎的手掌,抬起头,领着他在虚空中勾画。

    “你看,世间如浪涌大川,而人生便是其中一艘在川上逆着的行船,身畔所托唯有双桨,一曰斗争心,二曰胜负欲。”

    他声线渐沉,眼眸深处似有暮霭堆积,是李承乾全然陌生的沉晦气象。

    “并非你想歇,便能得一夕安宁。假若放下桨橹,便只能任由湍流裹挟,颠沛沉浮,直至舟毁人亡,或是……侥幸被抛掷在某处污浊的浅滩,再不得出………”

    李承泽说这话时眸色深深,暮气迟重,教李承乾几乎认不出,他慌得一紧手,不明白哥哥怎地就在眼皮子底下换了副面目。

    而李承泽也立即从那种状态中脱出身来,适时扬起声调,意图掺进一丝轻快:“所以…承乾,难道你肯将一切都托付给流水或是时运吗?”

    李承乾迷迷蒙蒙地摇头,仿佛认同。

    李承泽长长舒出一口气,心中却是雪亮——他分明还是没懂。

    不过,没关系。

    二殿下胸中荡开一片无端的乐观。

    他想,这是他的弟弟,即便天生就少了那副争强好胜的心肠又如何。

    横竖有他这个做兄长的会一直赢下去,永永远远地赢下去。而承乾,只需乖乖跟在他身后,栖息于他的羽翼之下,他总会护得他周全。

    只要待得他日,什么激流险滩也好,命运浮沉也罢,谁还能让他输呢?

    思及此,不觉一笑。然而笑意尚未抵达眼底,却听远处有脚步声音由远及近。二人俱是一凛,再不需要任何言语,对视瞬间便默契动作。

    一人猛然掀开供台及地厚重桌帷,一人便矮身钻入其中,不过几息光景便恢复如初。李承乾在外端端正正跪在几步之外的蒲团,无波无澜,而帷幔之内,李承泽屏息凝神,蜷身曲腿,安静地等待着。

    其实这供桌与佛堂的大小相称,这行为全不必要,可他莫名的不安。

    说来平日里亦有宫女巡视走动,一般她们只要确认了三殿下仍旧安分地跪着,便将无声地退去,一宿下来最多只得两三回,十之八九还只是推开门扇扫量一眼,只待承乾一声轻咳,危机自解。

    然而今日,空气中却弥散着沉重得化不开的阴郁。

    来人久不做声,承乾也不曾出言驱离,无数的长明灯在李承泽身侧燃烧,那令他几乎熟悉的香烛气味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散发出的热量烘在黑暗的小空间内不得解脱,烤得人汗水直往下淌

    李承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从毛孔里渗出、汇聚,最终流到眉毛之中的整个过程。

    然而他不敢动作,只能任由咸涩的汗水落进眼球,带来针扎一样的刺痛,就在他闭目的瞬间,却听见一道模模糊糊的女声遥遥传来:

    “我儿。”她平静说,“你可知错?可愿改过?”

    “承乾知错,承乾改过。”外头的回应迅速而驯顺,仿佛早有演练。

    “那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淬进一丝不易察觉的咄咄,“对着这满堂的祖宗,你再说一次——究竟,看到没有。”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冗长的,宛若窒息般的沉默。

    无声的重压随着时间不断流逝而加剧,气氛凝滞之下,李承泽躲在黑暗中愈发坐立难安,恐惧与疑虑绞紧了他,却无脱身之法。

    耳中簌簌的血流声不断冲刷,让他本能地往更深的地方躲藏,正当挪动之时手肘却是骤然一滑,湿冷的汗水霎时浸透了袍领。

    他僵在原地,良久,才敢试探着伸出手。

    入手凉滑,平整异常,他心头一松。

    想是供台的石饰。

    再往旁边摸去,试着沿边缘抚动,未触及尽头,只摸到些许凹凸的纹路。

    他心里一跳,疑心是旧时的铭文,不敢再使力。只将整只手掌完全展开,并往上延伸着摸索过去,意图寻到它的边界。

    一乍、两乍、三乍…手掌越是挪动越觉出一种诡谲的寒意,那“铭文”也再未出现。直到他的胳膊伸得满平,连膝盖也透过衣料感受到那种平直的冰凉时,李承泽陡然意识到——

    那不是石,也不是纹,而是一面镜子。

    他低下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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