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
堪受力,细碎的咯吱声。

    她们口中的三殿下,对李承泽而言,是一个几乎只有名字的影。

    他出生的时候,李承泽已经四岁,已经要读周易和乐经,有点闲工夫也要抽出来与大哥漫天胡地的疯跑,没有空闲去哄一个血统高贵的小娃娃。

    要尚东宫又如何,叫承乾要继承大统又如何?这么点子事由,还不值当左右他纡尊降贵去刻意做点什么。

    可若真说全无交集,却也不见得,毕竟同在宫闱,绕躲不开,回想起来也不过五年光景,竟是物是人非。

    那年中宫产子,按规矩后宫诸妃理当奉上贺礼。淑贵妃舍不得古籍残卷,便拿了嫁妆里她不爱的俗物去应付,四岁的李承泽则不然,他喜欢书籍,同时爱重那些俗物。

    那箱子里的东西陪了他好多个秋冬,一想到即将离分,心中有如刀绞,遂将它一次又一次的拿出来看,左摸摸右嗅嗅,怎么看怎么样的不舍。

    哪知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那玉珏落地叮一声脆响,李承泽慌乱地将它搁回盒中,可刚捡起一半,淑贵妃便闻讯而至。

    情急之下他只得将锦盒一关,再将另一半攥在手心,背到身后,并对母亲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谁会怀疑他呢?

    淑贵妃不能免俗,她摸摸他的头,在李承泽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带上礼盒,领着他前往凤仪宫。

    一路上他都在企图说服她换一件礼物,然而距离实在太短没能成功,到底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露了丑。

    那半块玉珏从锦盒中拿出的瞬间,空气一滞,四座俱寂,好一会儿才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中宫产子,送出礼品竟有残缺,可大可小的一桩事情,父皇审视的目光已然落在他的身上。李承泽脸颊涨红,满手湿滑几乎要攥不住那玉,大哥察觉不对,戳了戳他紧绷的后背。

    然而李承泽满心思索对策,全无心思回应。可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好主意,便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那皇后口中吐出,李承泽心跳随之一停。

    一切事由、未来变化,全看眼前这位皇后娘娘如何定下,她若有分毫不满,免不了累及自己的母亲。

    秉持着挨罚受审的心,李承泽硬着头皮走到她身边,直到凑近了抬起眼,这才发觉,对方并不是他所幻想的那样修罗鬼面。

    那妇人身上一股暖香,眉宇中夹杂着初为人母的温善,细白的脸颊上泛着点粉红,桃子似的,她拎起那半块玉珏,看向淑贵妃,语气柔和: “我这妹妹,我最清楚,天生是个沉静性格。泽儿,你如实道来,这是不是你不小心?

    “是。”李承泽很自然地接下了这份属于自己的责任,却不甘于这样平淡地将这件事作为自己的错事轻飘飘揭过,心念电转之间他话锋一转,“却也不是。”

    “哦?”皇后娘娘脸上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善意的促狭朝他望,逗孩子玩似的拿起腔调,“是吗,那你倒是说一说,里头有什么因由,先说好了,说不明白可得领罚。”

    “回母后的话,承泽是摔了玉珏不假,却不是无心。”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便是陛下也抬起了头,李承泽环顾一周确信自己得到了应有的关注才说出下半句来:

    “今日所赠乃是作为弟弟生辰祝贺,后宫诸位娘娘和大哥都派了礼品,承泽年纪尚小,却也想跟弟弟表明心意,思来想去,他人赠送不好转赠,真正自己所有又太过寒酸,这才出此下策。

    此玉珏乃前朝奇人陈远道所作,传闻中其寿高八百余载,是自然悟道坐化乘风而去,其身所带之物具长生真意,可保持有者太平无虞。

    可承泽想过了,人活八百余载亲友不再,会否太过寂寞,这才加工加工,将它一分为二,这样便算是承泽自己造就的东西,我留一半,再拿给弟弟一半,活到百年之后,做个四百年的伴。”

    说完,他抿着唇,摊开手掌,给皇后看自己手心里汗津津的玉珏。配上他因紧张而红透的脸,是个诚恳又羞涩的样子,现场却一时间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即使他自认为自己的表演已然精湛之极,却仍旧不由自主地跟着氛围不安起来。良久,他垂着的脑袋上落下来一只温暖的手,他一抬头,意外地瞧见皇后细长的凤眸之中雾蒙蒙一层水汽。

    她滚了滚咽喉,身侧的帝王便悄然伸出手臂揽住她柔弱的腰肢。皇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似的艰涩,脸上却摆明了是笑着的,那是比最初拆开礼物时更为真实的笑意:

    “照你这样说,我不将它给他戴上,可是辱没了我们泽儿这份心意了?”

    李承泽看着那双泪眼,不自在地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场内众人则善意地笑作一团,只有陛下饱含深意的眼神仍旧在身侧梭寻,让他绷紧着一根神经,不敢流露分毫。

    好在淑贵妃足够了解他,在一连串‘皇子之间如此仁爱和睦,实乃我庆国之福’的奉承声中匆匆横了李承泽一眼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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