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模仿连星灿的层次感,一边嘴里不停。
“哎呀,这个枝子怎么这么硬……”
“这纸怎么裹不紧?”
“……哎!”
一支雪滴花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挫败和强撑的“我能行”,但嘴上却把功劳和赞美全堆到了连星灿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手里那束明显歪斜、配色也略显混乱的花束,抬头看向连星灿,咧嘴笑道。
“不过嘛,有我们连大……”他
话到嘴边,“小姐”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个代表着连家辉煌、也代表着连星灿无忧无虑少女时代的称呼。
但几乎是瞬间,沈夺利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眼神飞快地瞥过连星灿依靠的手杖和她依旧苍白的脸色,过往那些家破人亡、流言蜚语、烧伤痛苦的画面瞬间掠过脑海。
他硬生生把后面两个字咽了回去,舌头打了个转,声音里那份刻意的轻松下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和郑重。
“……总裁!”
“有咱们连大总裁在旁边亲自指点迷津,当我的技术指导!除了‘完美’,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夸张地举了举自己那束不太成形的花。
“这束花,那必须升华了!”
“辛苦咱们连大总裁了哈!回头让轻易给你泡他珍藏的好茶!”
连星灿靠在沙发扶手上,将沈夺利那一瞬间的卡顿和改口尽收眼底。
她没有点破那微妙的停顿背后是什么,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点了然和轻微调侃的弧度,声音依旧微哑,却难得地接上了他刻意的轻松调子。
“沈总客气了。”
“指点谈不上,你这‘升华’……”
“嗯,重在心意,谢总想必会感受到沈总的‘诚意’。”
她特意在“诚意”二字上加了点微妙的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二楼紧闭的主卧门。
这带着点促狭的调笑让沈夺利耳根又有点发热,嘿嘿干笑了两声,低头更用力地去对付那束花,仿佛这样就能掩饰那点被看穿心思的赧然。
就在连星灿收回目光,准备端起水杯的短暂间隙,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极其自然地滑过客厅的另一侧。
那里,陈月宁依旧端坐在沙发上,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过分精美的瓷器。
她面前的乌龙茶几乎没动,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低垂,仿佛专注地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努力将自己缩进背景里。
与这边围绕着沈夺利和花束的、带着点轻松和调侃的氛围彻底隔绝。
连星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那一眼很轻,很淡,没有任何情绪流露,没有疑问,没有邀请,甚至没有探究。就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什么也没说。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没有试图将她拉入话题。
那短暂的视线接触后,她便平静地、毫无波澜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视线移动过程中一个无意识的落点。
但就是这一眼,这短暂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的、无声的一瞥,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了陈月宁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掠过。
虽然连星灿很快移开,但那被“看到”又瞬间被“忽略”的感觉,比直接的无视更让人心头发冷。
仿佛她连被提起、被询问一声“要不要试试”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不值得被打扰的、沉默的背景板。
陈月宁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她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动起来。
而一直如同守护神般站在连星灿身后的叶挽星,在连星灿目光扫向陈月宁的刹那,身体便微微前倾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当连星灿平静地移开视线后,叶挽星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
客厅里,只剩下沈夺利摆弄花枝的窸窣声,和他偶尔发出的、试图活跃气氛却显得有些单薄的嘀咕。
那份因连星灿短暂参与插花而泛起的一丝微澜,迅速消散在陈月宁那边的死寂和连星灿重归的疏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