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窒息的寂静里。
她看着连星灿依旧望向窗外的、线条清冷而疏离的侧影。
仿佛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车窗,还有一道由时间、背叛、伤痛和另一个女人共同筑起的、无法逾越的冰墙。
陈月宁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车厢内,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她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那份后知后觉的尴尬,早已被更深沉的痛苦和无力感取代。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僵硬地抱着那块毯子,无所适从,连将它放回去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连星灿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旁的沉默与痛苦毫不在意。
只有她搭在乌木手杖顶端、微微蜷缩的指尖,透露出她或许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窗外的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像一部无声电影,映照着她独自走过的十三年风霜。
沉默,如同不断下沉的巨石,压得陈月宁几乎无法呼吸。
她终于承受不住这无形的酷刑,猛地将那毯子丢回座位上,仿佛丢掉一个耻辱的证明。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孤注一掷,声音因压抑而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的腿伤好了却依然怕……”
“我不知道你喉咙不能沾凉水……”
“我不知道你头痛发作时怎样能缓解……”
“我更不知道这十三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怎么拖着这样的身体,在异国他乡打拼出CBM这样的帝国……”
她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泪水倔强地在里面打转,却不肯落下。
“叶挽星知道,她全都知道!”
“她陪着你经历了这一切!所以你有她,你信任她,你依赖她,你觉得她理所当然地该在你身边照顾你!”
“你让她坐前面去,让我坐在这里……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笑话?”
“一个连关心都笨拙得让人生厌的笑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凄厉的质问,但随即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低了下去,只剩下浓重的、化不开的悲伤和卑微的祈求。
“可是……可是星灿……”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给我一个重新了解你的机会,给我一个学习怎么照顾你的机会……”
“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求你,别把我彻底推开……别连一个‘学’的机会都不给我……”
她伸出手,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和颤抖,想要去抓住连星灿放在手杖上的那只手,仿佛那是她溺水中唯一的浮木。
就在这时,车子似乎碾过了一个小小的颠簸。
连星灿的身体随着惯性微微晃动了一下,一直望向窗外的头终于转了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陈月宁伸出的、停在半空中颤抖的手上。
那眼神,深不见底,如同幽静的寒潭,里面翻涌着陈月宁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审视,有疲惫,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或许连连星灿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了太多岁月和伤痛的疏离与……
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月宁,看着那双盈满痛苦、祈求与爱意的眼睛,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悲喜剧。
车厢内,只剩下陈月宁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世界模糊而遥远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