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门没关，兰泽和周玥都在外面站着。

    林薇朝里看了看，只见苏怀瑾跟韩总监在里面。兰泽把林薇拉到一旁，示意别过去。林薇好奇的问：

    “这是怎么了？”

    兰泽小声告诉林薇：“苏苏回去扒了一整晚谱子，说《初恋》的曲子肯定被大改过。今天非要韩总监找原作者要原稿，这不，吵起来了。”

    “啊？”林薇惊了，她没想到苏怀瑾竟然执着到这个地步。

    兰泽耸耸肩：“这首歌的作者是韩总监的朋友，人家亲口说没改过。苏苏非说人家撒谎，你说韩总监能不急吗？”

    办公室里，苏怀瑾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执着，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跟韩总监抠细节。

    最后，韩总监被她逼得没了办法，拿起手机打给朋友，吼道：“你现在就给我过来！对！现在！”

    很快，一个留着长发、颇有艺术范的中年大叔一脸无奈地被叫了过来。

    韩总监指着苏怀瑾，气不打一处来：“老刘，你亲口告诉她，你到底改没改过你的宝贝曲子！”

    大叔摊开手：“我真没改过啊。”

    韩总监瞪着苏怀瑾：“听到了没有！？”

    苏怀瑾却完全无视她，直接走到那个叫老刘的作者面前，问：：“老师，副歌第二小节，这个地方您用了一个降B音做经过音，这个处理非常突兀。请问您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她的问题精准而锐利，像一把手术刀，直指要害。

    大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你不懂艺术”的表情，手一摊。

    “灵感，就是灵感来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苏怀瑾沉默了。

    她盯着那位刘老师看了足足十秒，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背影，写满了无法言说的失落。

    一整天，苏怀瑾都像被抽走了灵魂，没精打采。

    午休时，林薇终于忍不住，拿着一瓶水走到她身边。

    “你没事吧？”

    苏怀瑾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事，习惯了。我的想法，很多人都不能理解。”

    林薇安慰她：“天才的想法，普通人本来就很难理解。”

    苏怀瑾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了光：“艺术不像科学，科学天才就是天才，但是艺术天才，如果不能被其他人理解，跟废物没区别。”

    林薇：“我相信你的直觉。”

    苏怀瑾：“只有直觉还不够，可惜我实在不擅长创作，拿不出东西反驳她。只能相信数据了。”

    ·

    那一晚，林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在想《初恋》这首歌。

    郁贤被她弄醒，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有，你睡吧。”林薇不再翻身，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响起《初恋》那段被苏怀瑾指出的、不协和的旋律。

    苏怀瑾那句“天作之合”，还有她今天执拗模样，在林薇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也许真的被改过？

    林薇鬼使神差地坐起身，拿起手机，插上耳机，点开了那首歌的小样。

    一遍，两遍，三遍……

    那感觉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寻找一只萤火虫，似乎瞥见了微光，却又瞬间消失，根本抓不住。

    林薇不甘心的走出卧室，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然后打开电钢琴，戴上耳机，将那段旋律一个音一个音地弹了出来。

    她反复弹奏着这个音以及前后的和弦。

    为什么会突兀？

    如果它不是经过音呢？

    如果……它本身就是和弦的一部分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黑暗。

    林薇的手指颤抖着，尝试着构建一个新的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