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教坊
    大晟朝天启二十三年,冬。雪下得比往年都早,一夜之间,长安街覆了厚厚一层白。教坊司后巷的枯枝被雪压断,"咔嚓"一声脆响,惊起檐角寒鸦。

    沈春雪跪在雪地里,只穿一件单薄的月白襦裙,裙摆被雪水浸透,紧贴着小腿,像两条冰冷的锁链。她面前摆着一架焦尾琴,琴弦尽断,琴身上还沾着血迹——那是她昨夜被嬷嬷用琴弦勒出来的。

    "再弹一遍《春宵引》。"教坊司的徐嬷嬷裹着貂裘,手里抱着鎏金小手炉,声音像掺了冰碴子,"弹错一个音,就在这雪地里跪足一个时辰。"

    沈春雪十根手指已经冻得青紫,指节僵硬得几乎合不拢。她深吸一口气,将颤抖的指尖按在弦上。昨夜她不过是多看了眼那位来听曲的玄衣公子,便被谢清婉的丫鬟泼了一身热茶,琴弦勒进皮肉时,她连哭都没敢哭出声。

    "铮——"第一个音就错了。徐嬷嬷的牛皮鞭立刻抽在她背上,棉襦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被雪冻红的肌肤。

    "小贱人,你以为自己还是金枝玉叶?"嬷嬷的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摄政王殿下肯听你弹曲,是给你脸。你倒好,眼睛恨不得黏在殿下身上!"

    第二鞭落下时,沈春雪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她知道自己不该看那位摄政王,可当萧庭渊踏进教坊司的瞬间,她仿佛听见了血液倒涌的声音——三年前城破那夜,就是这个男人踏着火光走进她父皇的寝宫,用佩剑挑开了她母后的衣襟。

    "殿下说了,谢姑娘喜欢听你弹《春宵引》。"徐嬷嬷突然换了语气,尖指甲掐住她下巴,"明日谢姑娘生辰,你若是弹错一个音......"

    沈春雪忽然笑了,雪落在她睫毛上,像细小的冰刃。她想起昨夜萧庭渊倚栏听曲时,谢清婉倚在他怀里撒娇的模样。那女子穿银红织金裙,发间金步摇随着笑声轻颤,而她自己,不过是教坊司里连名籍都没有的罪奴。

    "嬷嬷可知,我为何总弹错?"她声音很轻,像雪落无声,"《春宵引》是父皇教我的第一支曲子,如今要我弹给灭国仇人听......"

    牛皮鞭再次扬起时,沈春雪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叫。她睁眼,看见徐嬷嬷跪趴在雪地里,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有人折断了嬷嬷的手。

    萧庭渊站在三步之外,玄狐大氅上落满雪。他右手还保持着掷出什么东西的姿势,雪地上滚着一枚羊脂玉佩,正是方才击碎嬷嬷腕骨的的凶器。

    "本王竟不知,教坊司的奴才能随意动用私刑。"男人声音比雪更冷,"徐嬷嬷是手痒?那便剁了喂狗。"

    立刻有暗卫从檐角跃下,雪亮的刀光闪过,徐嬷嬷甚至没来得及求饶,两只断手就滚到了沈春雪膝边。血溅在雪地上,像开了一树红梅。

    沈春雪开始发抖,不是怕,是冷。萧庭渊走到她面前时,她正盯着嬷嬷抽搐的身体——那双手昨夜还掐着她脖子逼她喝避子汤,现在它们像两截腐烂的树枝。

    "会弹《广陵散》吗?"萧庭渊突然问。他蹲下来,用靴尖挑起她下巴,"本王记得,这是前朝废帝最拿手的曲子。"

    沈春雪的血瞬间凝固。她父皇确实擅弹《广陵散》,城破那夜,父皇就是在抚琴时被人从背后一剑穿心。此刻萧庭渊的眼神像冰下燃烧的幽火,分明是记得她的——三年前那个躲在屏风后,亲眼看着父母惨死的公主。

    "殿下记错了。"她听见自己说,"罪奴只会弹《春宵引》。"

    萧庭渊忽然笑了,伸手拂去她睫毛上的雪。他的指尖比雪还冷,触碰时却带着奇异的温度。

    "从今日起,你随本王回府。"他解下狐氅裹住她,玄色皮毛衬得她脸色异常白皙,"谢姑娘生辰那日,你弹《广陵散》给她听。"

    沈春雪被抱起的瞬间,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不是徐嬷嬷的,是三年前的——她永远记得,这个男人的剑划开她父皇咽喉时,喷溅出来的血就是这个味道。

    教坊司外停着辆乌木马车,车辕上悬着鎏金灯笼,映出"摄政"二字。沈春雪被放进车厢时,发现谢清婉正坐在里面。那女子穿银红斗篷,怀里抱着鎏金手炉,看见她时,眼底闪过一丝沈春雪熟悉的情绪——三年前,她母后看着父皇宠妃时,也是这种眼神。

    "殿下真要带她回府?"谢清婉的声音像掺了蜜的刀,"教坊司的罪奴,怕是会脏了王府的地。"

    萧庭渊没接话,只是用帕子擦沈春雪脸上的血。那帕子是雪缎的,角上绣着个"渊"字,此刻被血染成暗红,像雪地里绽开的山茶。

    "她有用。"男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谢清婉听不懂的意味,"本王要她活着,好好活着。"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时,沈春雪透过帘缝看见了自己的旧居——如今那里挂着"镇国公府"的匾额。三年前,萧庭渊就是在这栋宅子里,用她父皇的佩剑挑开了她母后的衣襟。

    "冷吗?"萧庭渊突然问。他握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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