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场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并未因林凡再次闭上双眼而缓解，反而因其对冠军奖杯那近乎侮辱性的随意处置，变得更加沉重和诡异。数万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黏着在那被随手弃于小几之上的纯金奖杯，又惶惶不安地扫过那张依旧平静沉睡的侧脸。
荣耀、汗水、梦想、竞争……所有构成联赛意义的元素，在那随意一放之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精心搭建的沙堡，被一个漫不经心的浪头拍得粉碎。
组委会的成员们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无一人敢出声质疑。那秃顶副主席掏出手帕，不断擦拭着冷汗涔涔的额头，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尽快结束这场噩梦，送走这尊瘟神！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几名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更为精致、通体由寒玉打造的长匣，脚步虚浮地走向江城一中选手区。玉匣表面氤氲着淡淡的白色寒气，隐约可见其中盛放着的，正是本届联赛除奖杯外，最实质性的奖励——那株引发了一系列变故的“星辉草”，以及其他几样同样价值不菲的灵植和资源。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是各校天才拼死争夺的目标。
工作人员在李振华面前停下，双手微颤地将寒玉匣递出。李振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惶恐，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玉匣。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仿佛握住了学校的未来。
他转过身，脸上再次堆起那极致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捧着玉匣，如同捧着传国玉玺，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凑到林凡耳边，用气音轻声呼唤，生怕惊扰了对方：
“林……林凡同学……奖品……冠军的实物奖品……送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兴奋于学校获得了这些宝贵资源，更是恐惧于林凡可能的不满。
林凡的眼睫再次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睁眼的速度似乎快了些许。或许是因为“奖品”这两个字，勾起了他脑海中关于那株“星辉草”的微弱印象，那是他此次“麻烦”的唯一“报酬”。
他依旧带着那副睡眼惺忪、漫不经心的神态，目光懒懒地投向李振华手中那散发着寒气的玉匣。
【万法归一眼】与【上古重瞳】的力量，即便在不刻意催动的情况下，也让他瞬间洞悉了玉匣内的一切。
几株灵气还算充沛、但对如今的他而言如同路邊野草的灵植。
几瓶品阶低劣、蕴含杂质颇多的丹药。
一些闪烁着各色光芒、能量驳杂的矿物结晶。
以及，被单独放置在玉匣最中央锦垫上的，那株通体呈现淡蓝色、叶片上仿佛点缀着细微星芒、散发着微弱星辰波动的——星辉草。
在他的感知中，这株星辉草蕴含的那点稀薄星辰之力，驳杂不纯，效果甚至远不如他呼吸间引动的、经过【雷霆呼吸法】淬炼过的天地灵气。其所谓的“辅助淬炼精神力”的效果，对他那经过【混沌神魔体】和双重神眼不断滋养、早已坚韧无比的神魂来说，更是可以忽略不计，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垃圾。
彻头彻尾的垃圾。
林凡的眼中，连一丝失望的情绪都欠奉。本就未曾抱有期待，自然无所谓失落。这株草唯一的价值，或许就是它那与“星辰”相关的属性，与他下一个可能的签到地点，存在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关联。仅此而已。
他伸出了手，却不是去接那整个玉匣。
他的手指，精准地穿过玉匣散发出的寒气，无视了那些在旁人眼中珍贵无比的其他奖品，如同拈花般，随意地……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株孤零零的星辉草。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从桌上拿起一支笔。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他将那株散发着朦胧星辉、引得无数人垂涎的灵草，举到眼前，随意地……瞥了一眼。
就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之前“订购”的那件“商品”。
确认无误。
是那件无用的垃圾。
于是，他失去了所有兴趣。
他甚至懒得将其收进口袋（那株之前预支的星辉草还静静地躺在他校服口袋里，被他彻底遗忘）。
在数万道目光，以及李振华那充满期盼与敬畏的注视下，林凡拿着那株星辉草的手，随意地……向着李振华的方向一递。
动作自然得，如同将看完的废报纸递给旁边的人。
“……”
李振华愣住了，大脑一时间没能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他捧着沉重的寒玉匣，看着林凡递过来的、那株单独被取出的星辉草，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林……林凡同学……您这是……？”
林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对方的反应过于迟钝，有些不耐烦。他懒得解释，也无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