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妈看他独自煎熬,悄悄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张温热的纸巾,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沉默的陪伴像一丝微弱的光,却也难驱散他心底蔓延的黑暗。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和心底的苦涩缠在一起。迟晓凝指尖抠着长椅的边缘,指甲泛白——从小没见过母亲的模样,父亲眼里从来没有
他的位置,哥哥一句“为了家里”,就把年幼的他送进不见天日的卧底生涯,挨过的打、受过的罪数不清,后来连记忆都丢了大半。
他总在自责,怪自己没护住战友,怪自己连累了林素宵,怪自己留不住身边的人;情感障碍像无形的枷锁,躁郁症发作时要么暴躁得想毁了一切,要么低落得连呼吸都累,常年的胃病更是让他连顿安稳饭都吃不好。
可翻来覆去想了无数次,他最后只给自己的人生总结出一个词:矫情。仿佛那些苦难、那些伤痛、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崩溃,都只是自己无病呻吟。他低下头,将脸埋得更深,连林妈妈递来的温水都没接,只剩沉默的颓丧。
“病人脱离危险!可以转去监护室了!”这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走廊里凝滞的黑暗,迟晓凝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抢救室门口,看着林素宵被医生护士推着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脖颈上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裹着,不再有鲜血渗出。
“林素宵!”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想上前却又怕碰疼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病床边,目光黏在林素宵脸上,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却这次是松了口气的滚烫。
林爸爸林妈妈也松了口气,林妈妈红着眼眶拍了拍迟晓凝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庆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医生走过来叮嘱:“后续还要在监护室观察24小时,避免伤口感染和心脏出现异常,家属和朋友都别太打扰他。”
迟晓凝点点头,脚步紧紧跟着病床往监护室走,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能好起来,以后不管什么事,他都要陪着他一起扛,不对是他的事他来给他扛着。
监护室的门缓缓关上,将林素宵暂时隔在里面,却隔不断迟晓凝眼底的牵挂。他搬了张椅子守在门外,背脊挺得笔直,刚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却没敢真的放松——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捕捉里面哪怕一丝细微的动静,目光死死盯着门上的观察窗,生怕错过林素宵醒来的瞬间。
身上的湿衣服还没换,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交织着,可他浑然不觉,心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念头:以后林素宵的事,都由他来扛。那些打架的麻烦、身体的旧疾、甚至未知的风险,他都要挡在前面,再也不让这个人因为任何原因,躺进抢救室里让他提心吊胆。
林妈妈端来一杯热姜茶,放在他手边:“孩子,喝口暖暖身子,你也淋了雨,别再病倒了。素宵醒来,也想看到你好好的。”
迟晓凝拿起姜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了几分。他点点头,小口喝着,目光却没离开监护室的门,轻声呢喃:“他会醒的,对吧?”
“会的。”林妈妈在他身边坐下,语气笃定,“像他这么倔的孩子,肯定舍不得让你等太久。”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林爸爸林妈妈拗不过迟晓凝的坚持,又怕他一个孩子熬不住,反复叮嘱他“有事立刻打电话”后,才起身离开。
迟晓凝重新搬回监护室门口的椅子,一坐就是一夜。窗外的天从漆黑熬到鱼肚白,他眼睛都没合过,隔着观察窗一遍遍望着里面的身影,确认林素宵的呼吸平稳、纱布没有渗血,心里才稍安。
后半夜,寒意顺着湿衣服钻进骨头里,他开始头晕眼花,脸颊发烫,伸手一摸,果然是发烧了。他悄悄从书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退烧药,就着冷水吞下,连眉头都没皱——这点难受,和林素宵躺在抢救室里的恐惧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裹紧了外套,又往观察窗凑了凑,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轻声说:“林素宵,我在这儿呢,你快点好起来。” 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仿佛只要他守在这里,就能为里面的人挡住所有风雨。
退烧药的药效似乎没抵过深夜的寒意,迟晓凝蜷缩在椅子上,脸颊烧得滚烫,指尖却依旧冰凉刺骨——他的手本就一年四季都暖不热,此刻沾着未干的雨痕和残留的血腥味,凉得像块浸在冰水里的玉,说得难听点,简直像没了生气的死人的手。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想给自己攒点暖意,却只是徒劳。目光依旧黏在监护室的观察窗上,哪怕头晕得厉害,视线都有些模糊,也舍不得移开半分。冰凉的指尖抵着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触到里面的人,就能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牵挂,传递给病床上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