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被裹住腰,心里犯嘀咕:明明睡前摊平在床中,怎么又躲进窄缝?自当线人回来,只有嵌在黑暗里,心口的慌劲才会轻些——连路灯影子晃过,都会让他想起被监视的日子,后背冒冷汗。黑暗像软壳裹住紧张,光一照,记忆就钻出来,连呼吸都发紧。
迟晓凝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胸口堵着焦棉絮,刚想砸东西,又被忧郁压得抬不动胳膊。“妈的……可恶的躁郁症……”他咬着唇闷哼,后背抵墙才没垮。
太阳穴突突跳,“你不是正派”的话像带刺的针扎进脑子。他按住耳朵,耳廓捏得发红,可声音还往进钻。后背的墙骤然变凉,寒意爬遍四肢,喉间发涩——过往从没放过他。
“鹤顶红”这代号是毒枭老大给的,对方总摸着他头说“听话”,旁人提及时满是忌惮。他闭着眼,这些画面和那句低语缠在一起,勒得他喘不过气。又想起老大知道他是线人时,只淡声说“打断他的腿”,那平静比暴怒更吓人。试过催眠,可一闭眼就是昏暗屋子、老大指间的烟,还有逃跑时的脚步声。好记忆全模糊,偏这些烂事刻在脑子里,他扯着嘴角自嘲:“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就是用来折磨自己的?”
林素宵轻手轻脚走过来,见他指节发白、眼眶泛红,心揪得发疼,没敢多说话,只悄悄蹲下身,张开胳膊轻轻抱住他,指腹温柔地蹭掉他眼角没掉下来的湿意,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
迟晓凝僵了僵,没推开他,盯着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指尖轻轻蜷了蜷:“我们是不是早见过?不是开学那次,是更久以前?”
林素宵抱他的动作顿了半秒,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怀念与犹豫,很快又压下去,声音放得很轻:“见过……两次。哦不对,你只见过我一次,我见过你两次。”
傍晚,心理医生把打印好的报告递到迟殷莳手里,指尖还夹着支没写完的笔,声音轻却清晰:“这孩子本就敏感,又经历这么多,换谁都会怀疑自己。”迟晓凝坐在旁边沙发上,指尖捏着报告边角,把纸边捏出几道褶,眼眶慢慢发热——原来他不是奇怪的人,只是硬撑得太久了。
夜色漫进房间,迟晓凝坐在床边,捏着半张泛黄的旧照片发呆。照片里的小孩攥着塑料警徽模型,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糖渍。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林素宵拎着半开的行李箱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脸上满是懵,行李箱滚轮还在转,几件叠好的白衬衫露在外面。
“小花!给你派了个保镖!”迟沉逸和谙茯砚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越来越远,显然是撂下话就跑了。
两人对视几秒,迟晓凝盯着那只行李箱,又扫了眼自己那仅够一人翻身的单人床,刚压下去的伤感瞬间被急火冲没。他腾地站起来,耳尖红得快滴血,憋了半天喊:“我房间就一张床,两个人怎么睡!”
林素宵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那不然,我睡地板?我带了薄毯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迟晓凝别过脸,话里满是不情愿,却没说不让他上床。
林素宵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悄悄勾起来,故意逗他:“早说要一起睡啊,我还以为你要赶我走。”
“滚啊!谁要和你一起睡!”迟晓凝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手却没敢用劲,抱枕擦着林素宵胳膊落在地上,像闹别扭似的。林素宵趁机摸出手机,飞快给谙茯砚发微信:“哥们神助攻,太够意思了!”发完立刻锁屏塞进口袋,冲迟晓凝扯出个自然的笑。
深夜,房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迟晓凝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后背紧紧贴着墙,身体板得像块直板,被子只盖了自己这边一半,连脚尖都露在外面。
林素宵本来贴着床沿躺,尽量把身子往边挪,没撑多久,见他露着脚,忍不住往中间挪了挪,想帮他把被子拉过去。结果刚动了下腿,就被迟晓凝带着气的一脚踹在腰上。
“咚”的一声,他结结实实摔在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敢出声,怕吵醒他,只能摸黑爬起来,认命地往床沿再挪了挪,后背几乎贴到床架。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偷偷看了眼床上的人——迟晓凝呼吸已经平稳,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软了些,没了白天的紧绷。
“和宝宝睡一张床,就算被踹下床也值……”他在心里偷乐,又补了句:“幸好他没读心术,不然肯定要揍我。”
晨光刚漫过窗棂时,林素宵先醒了。身边的床铺空荡荡的,还留着点余温,他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就见迟晓凝缩在墙角——后背抵着墙,
膝盖屈起来抵着胸口,怀里还攥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整个人团成小小的一团,连肩膀都透着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