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顾清遥手执一本《南华经》,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三日前西湖泛舟的那一日。湖面荷叶田田,苏雪霁倚在船舷,素手轻拨水波,笑语盈盈地念着“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那声音清脆如珠玉,至今仍在她耳畔萦绕,撩得她心湖荡漾,久久难平。
“清遥,你说苏姑娘今儿会不会又带啥好吃的?”柳絮儿扇着蒲扇,笑得一脸揶揄,“我瞧着她每次来,都给你带点小玩意儿,玫瑰酥、桂花糕,上回还带了湖边新摘的莲子。这心思,啧啧,连我这外人都替你脸红!”
顾清遥脸颊一热,瞪她一眼:“絮儿,你再胡说,我可真把你赶去后院抄账本!”她嘴上虽凶,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自那夜醉月楼把酒言欢,她与苏雪霁的情谊似又近了一步。每一次苏雪霁的到来,都让她的心跳得更快,像是夏日湖面泛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止不住。
正说着,风铃轻响,苏雪霁推门而入。她今日着一袭藕荷色纱裙,裙摆轻薄如云,腰间那枚碧玉佩叮当作响,映着阳光,熠熠生辉。发间别了一支素银簪,簪头点缀一颗小巧的碧玉珠,衬得她清丽脱俗,宛若画中仙子。顾清遥抬头一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忙起身迎道:“雪霁,你来了。”
苏雪霁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促狭:“清遥,瞧你这模样,莫不是又在偷懒看闲书?”她说着,走到柜台前,从袖中掏出一方锦盒,轻轻推到顾清遥面前,“城北铺子新制的莲子羹,甜而不腻,你尝尝。”
顾清遥接过锦盒,指尖不小心触到苏雪霁的手,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心头一跳。她掩饰地低头打开,果然是一碗晶莹剔透的莲子羹,香气扑鼻。她舀了一勺尝了尝,甜意在舌尖化开,抬头笑道:“果然好吃,雪霁你有心了。”
柳絮儿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凑到桌前眼馋道:“苏姑娘,怎的就给清遥带好吃的?我呢?”苏雪霁被她逗笑,从袖中又掏出一包杏仁酥递过去:“絮儿姑娘别急,这是你的,够吃几日了。”柳絮儿接过点心,笑得合不拢嘴,忙跑去后院,生怕顾清遥抢她的份。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苏雪霁挑了几本诗集,坐到小桌前翻看,顾清遥则继续整理书架,偶尔偷瞄她一眼。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顾清遥心底那团火烧得更旺,烧得她有些不敢直视。
“清遥,城中花朝节今晚开幕,夜市热闹得很。”苏雪霁忽地抬头,眼中闪着光,“听说还有放河灯的习俗,你可愿陪我去逛逛?”
顾清遥本想说书肆忙碌,可对上那双期盼的眼眸,话到嘴边便成了:“好,晚上我关了铺子,咱们一起去。”她顿了顿,试探道,“雪霁,你在临安住了这些日子,可有想过……长留?”
苏雪霁目光闪了闪,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低头摩挲书页,半晌轻声道:“临安风景宜人,人也……”她抬头看了顾清遥一眼,眼中似有流光,“……让人留恋。若有理由,我自然愿意多留些时日。”
顾清遥心跳加速,脸颊不自觉地红了。她想追问那“理由”是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苏雪霁见她这模样,抿唇一笑,起身道:“清遥,时候不早了,今晚花朝节见?”
“好。”顾清遥点头,目送她离开,心底甜得发涩。
夜幕降临,花朝节的临安城张灯结彩,彩灯高挂,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桂花酒的香气。顾清遥与苏雪霁并肩走在人群中,手中各提一盏河灯。苏雪霁的灯上画着莲花,顾清遥的则是一枝梅花,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她们来到河边,河面已漂满河灯,点点烛光映着水波,宛若银河坠地。苏雪霁蹲下身,将河灯放入水中,烛光摇曳,映得她眼眸如星。她轻声道:“清遥,你许了什么愿?”
顾清遥脸一红,低头看着自己的河灯,喃喃道:“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她将河灯放入水中,心底却默默许愿:愿与你长相伴,不离不弃。
苏雪霁笑了笑,没再追问。两人起身,准备继续逛夜市,却忽听身后一阵喧哗。顾清遥回头一看,脸色微变——赵子昂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挤开人群,径直朝她们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锦袍,腰间佩玉,眉宇间满是轻浮,眼中却闪着阴鸷。
“哟,这不是琉璃斋的顾姑娘和那位苏姑娘吗?”赵子昂停下脚步,拱手笑道,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花朝节好热闹,两位姑娘独自赏灯,未免太冷清了。不如让在下作陪,如何?”
顾清遥眉头紧蹙,挡在苏雪霁身前,冷声道:“赵公子,我们不过来放河灯,无意与你攀谈。请自便。”她语气虽客气,却带着疏离,明显不愿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