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拂章压声清嗓,“多谢余姨娘挂心,病还是不成大碍。只是先前大夫开的方子有好有坏罢了。”
“那就好,若是好的再快些,倒是可以让夫人免了操心。”
侯爷夫人抬眸正视她,染过丹蔻的手轻拍宋拂章后背,“看妹妹说的什么话,就算我再如何操心,遇见这病也只能耐着性子,操之过急也无济于事。”
“姐姐说的也是。”
侯爷夫人与余氏看不对眼是早晚的事,一是她们身份摆在这,二是小侯爷的爵位依然落在宋拂章身上。
偏生宋拂章这两年里,身子愈发虚弱,余氏对他们母子二人的忌惮比以往更甚几分。
手指抠着桌面的宋珞则在这两人的谈话里,挨个扭头打量。
大哥的病什么时候会好呢?
她娘跟母亲在说什么呐?
她抠着桌子的手被人打掉,没了心思琢磨谈话,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用气声问道:“哥哥打我干嘛?”
宋珩也学她,压低嗓音回道,“提醒你不能抠桌子。”
两人用气声说的有来有回,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跨入。
“侯爷,您来了。”
夫人站起身恭迎,拉人入席。
席间的几人也随之起身,表示敬意。
“行了,都坐下吧。”
定北侯宋见聿早些年间征战沙场,是当朝开国元勋之一。大瑜政权建立后,他负责抵御北境突厥的南下侵扰,镇守北方边境重镇,经历过不少战役,身上也自然会留下些伤痕。
在他右脸上,存着道将有五公分的刀痕。
那是他率军直驱突厥王庭,斩下敌营二王子耶律靼头颅时留下的功勋。
可惜他在战场多年,受过的伤不计其数。陈年旧疾犯起来时能要人命,定北侯则是因膝盖有疾,多年前便只留在了京城,最多不过是会去校场练兵。
定北侯不强硬要求两个孩子跟他走一样的路,为官的选择在他看来也甚是不错。
宋见聿本就是武将,自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开席之后,他就问道:“拂章,我听你母亲说,这几日咯血毛病小有好转了?”
宋拂章刚夹上颗丸子,“是,孩儿这几日让父亲母亲多有费心了,实乃我之过也。”
“说的什么话,小有好转便好。不枉贴了那么多张寻医启示,若是再来些能人神医,把病根除去就更好不过了。”
宋拂章不语,只是颔首低眉,浅当作回应。
问过宋拂章的状况,定北侯也没落下二儿子。
“珩儿,我听你们书院先生所言,你的文章总是不尽如人意?”
这是事实,宋珩无法辩驳,“是。”
“文章这事,你需得多下几番功夫好好琢磨,切莫产生惰意。”
“我听你娘说,你是打算参加明年的秋闱?若真是如此,更要多加准备。”
宋珩淡淡道:“是,父亲。”
他对入仕为官本就没有兴趣,说的打算参加秋闱,更多的也只是他娘的意思。
常常在他身边耳提面命,说着入仕为官好给自己后路,他不过是顺了她的意。
他只觉读书是件磨人事,反正先生也常说他的文章空洞无物,难当大才。
不过他不打算把这些想法表露出来。
“别光知道‘是’,没见你有放在心上。”
定北侯关心过一轮,用膳过程也将近于尾声。
他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便先离去。
侯爷夫人则还有话要对宋拂章谈谈,让他慢些走,先去她院落一趟。
“娘是有什么话要给儿子吩咐的吗?”
母子二人隔着茶桌分坐。
“拂章,有些话不必我说,你也懂得。如今侯府里的后辈就你们三人,往后侯爷的爵位是落在你头上的,总会招致些人眼红。”
“提防他人,你更需上心。”
“不要轻易地相信旁人,为娘就你一个孩子。”
宋拂章当然听懂了她的言语,安抚地拍着她手背,“这是自然,母亲。”
*
宋拂章回到书房,重新燃上烛火。
笔下抄着《琴律》,影子斜在一侧,并不挡他目光。
他娘的话还绕在他心头,始终没放下。
忽地——
他感觉心口一痛,熟悉又陌生的心悸,让他顿时眼前一黑。
慌乱地想扶案而起,他却在黑暗中失了方向,手在无措间碰倒了书柜的某些东西。
咕噜砸在地上的声响异常分明。
宋拂章更是压不住喉间翻涌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