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着了件常穿的墨色直裰,袖口露出的手掌粗糙却骨节分明。

    宋拂章站起身,给人奉上一杯茶,“老师,您来了。”

    山远接过茶,一饮而尽。

    “开始吧,晚些时候我还得去别人府上奏上一曲。”

    “是。”

    山远坐在上方的太师椅上,沉下心盯人抚琴,技巧什么的他把能教的都教了,但这个学生没有天资就是如此,难入此道。

    “拂章,羽弦轻按。”

    “拂章,手稳些别晃。”

    “拂章,你又漏音了。”

    在刺耳钻心的琴声中,山远轻而易举地就挑出了几处错处。

    宋拂章:……

    在读书一事上顺风顺水的他,唯独在此不得灵窍,他愈发觉得自己其实是个蠢货才对。

    觉得这道琴声难听的显然不止山远一人,院里的其他下人不堪其扰,竞相猜测今日的教学何时结束。

    就连放在宋拂章书柜里头的那块断木,发出了比昨夜更甚的动静。

    昨夜只是少许摩擦,这时的它则是不自然地往左右两侧轮流滚动。

    像是一个人难以忍受这道声音,企图在某个方向可以离它远远的。

    好困,好困。

    是谁在吵她?

    华昭的灵智渐渐清醒了几分。她已经不知道昏睡了多少岁月,这会连她身处何地都还毫无头绪。

    她是若木之灵,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着。只是岁月流转,太多的变故发生,经历了不少战火,她从参天大树变成了仅剩的半块残躯。

    她会在某刻醒来,也会在另一刻觉得世事无趣,宁愿沉眠。

    在她陷入沉眠的这段时间,华昭并不是对外界毫无感知,她会分出一部分心神寄养在断木上,算是她不断获取外界信息的途径。

    华昭把放在断木上的心神收回,同时间部分记忆慢慢涌入她的脑海。

    这块断木被人遗弃在野外,经历了多年的风吹雨打,日晒雨淋,还是不久前才被个中年男子当柴拾了回去。

    接着以为这块断木暗藏玄机,被人以献宝的名义送到了他人府上。

    华昭:?

    她吗?

    居然被人看成了救命药?

    华昭只是若木之灵,若论什么手眼通天的能力,她自认为是没有的。也不知这人怎么想的,直接给她扣下了如此大一顶帽子。

    若木在古时,常被赋予了希望,长寿或神秘力量的意象。

    华昭对这些所谓意象,掌握的不够透彻。

    她只知道,若木散发的气味确实可以清心凝神,对于常做魇梦的人确有帮助。

    除此之外便是,她现在还未凝出人形,与旁人沟通不便,只能通过以血为桥,构筑同在的梦境。

    梦境并非只能用来交谈,常在若木梦境中待着的人,身心体脉会慢慢得到强化,虽然以是肉眼几不可见的速度。

    华昭摸清了情况,封在断木里的灵识忍不住给自己叹气。

    好像现在收留自己的这个人,得的病挺莫名其妙的,希望他不要这么快病死的好。

    不然到时候自己可能又要被丢到哪个旮旯吹风淋雨去了。

    清醒后的她,已经没了困倦的感觉,开始专心去学习外界。

    外边的琴音不断。

    听的华昭皱眉,这人弹的好生难听。

    她活了这么久,辗转过各个朝代跟许多地方,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是这样弹的。

    简直是……是什么来着?

    华昭思索了一会,才想起那句评价。

    人间能得几回闻,呕哑嘲哳难为听。①

    没错,就是直白的难听。

    这回的华昭,不是嫌世事无趣,才让自己沉睡过去。

    而是主动封闭了五感。

    这样就吵不到她了。

    华昭闭上双眼,放任自己小憩一会。

    她一个人在书柜里睡好了,外边的动静还没个消停。

    宋拂章照着上回山远交给他的任务,仔仔细细扒过琴谱。

    本还想着会皇天不负有心人一次,结果给他的却是一错再错。

    宋拂章:早知道最初就去拒绝好友的提议了。

    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日落黄昏时。

    宋拂章既是惦记着山远下午刚说过的话,他还有事要忙,也是暗含着想尽快结束的意味,出声问他,“师父,现在天色不早了。您刚来那会说,晚些时候还要去他人宴会上奏曲,要不今日便先到此为止吧?以免误了您的时辰。”

    “行,我也确实该回去了。”说着,山远才从太师椅上站起,几个时辰未曾活动的筋骨,发出咔咔响声。

    宋拂章给人送行,“师父晚上是要到何人府上?需不需要我来为您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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