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拂章站起身,给人奉上一杯茶,“老师,您来了。”
山远接过茶,一饮而尽。
“开始吧,晚些时候我还得去别人府上奏上一曲。”
“是。”
山远坐在上方的太师椅上,沉下心盯人抚琴,技巧什么的他把能教的都教了,但这个学生没有天资就是如此,难入此道。
“拂章,羽弦轻按。”
“拂章,手稳些别晃。”
“拂章,你又漏音了。”
在刺耳钻心的琴声中,山远轻而易举地就挑出了几处错处。
宋拂章:……
在读书一事上顺风顺水的他,唯独在此不得灵窍,他愈发觉得自己其实是个蠢货才对。
觉得这道琴声难听的显然不止山远一人,院里的其他下人不堪其扰,竞相猜测今日的教学何时结束。
就连放在宋拂章书柜里头的那块断木,发出了比昨夜更甚的动静。
昨夜只是少许摩擦,这时的它则是不自然地往左右两侧轮流滚动。
像是一个人难以忍受这道声音,企图在某个方向可以离它远远的。
好困,好困。
是谁在吵她?
华昭的灵智渐渐清醒了几分。她已经不知道昏睡了多少岁月,这会连她身处何地都还毫无头绪。
她是若木之灵,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着。只是岁月流转,太多的变故发生,经历了不少战火,她从参天大树变成了仅剩的半块残躯。
她会在某刻醒来,也会在另一刻觉得世事无趣,宁愿沉眠。
在她陷入沉眠的这段时间,华昭并不是对外界毫无感知,她会分出一部分心神寄养在断木上,算是她不断获取外界信息的途径。
华昭把放在断木上的心神收回,同时间部分记忆慢慢涌入她的脑海。
这块断木被人遗弃在野外,经历了多年的风吹雨打,日晒雨淋,还是不久前才被个中年男子当柴拾了回去。
接着以为这块断木暗藏玄机,被人以献宝的名义送到了他人府上。
华昭:?
她吗?
居然被人看成了救命药?
华昭只是若木之灵,若论什么手眼通天的能力,她自认为是没有的。也不知这人怎么想的,直接给她扣下了如此大一顶帽子。
若木在古时,常被赋予了希望,长寿或神秘力量的意象。
华昭对这些所谓意象,掌握的不够透彻。
她只知道,若木散发的气味确实可以清心凝神,对于常做魇梦的人确有帮助。
除此之外便是,她现在还未凝出人形,与旁人沟通不便,只能通过以血为桥,构筑同在的梦境。
梦境并非只能用来交谈,常在若木梦境中待着的人,身心体脉会慢慢得到强化,虽然以是肉眼几不可见的速度。
华昭摸清了情况,封在断木里的灵识忍不住给自己叹气。
好像现在收留自己的这个人,得的病挺莫名其妙的,希望他不要这么快病死的好。
不然到时候自己可能又要被丢到哪个旮旯吹风淋雨去了。
清醒后的她,已经没了困倦的感觉,开始专心去学习外界。
外边的琴音不断。
听的华昭皱眉,这人弹的好生难听。
她活了这么久,辗转过各个朝代跟许多地方,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是这样弹的。
简直是……是什么来着?
华昭思索了一会,才想起那句评价。
人间能得几回闻,呕哑嘲哳难为听。①
没错,就是直白的难听。
这回的华昭,不是嫌世事无趣,才让自己沉睡过去。
而是主动封闭了五感。
这样就吵不到她了。
华昭闭上双眼,放任自己小憩一会。
她一个人在书柜里睡好了,外边的动静还没个消停。
宋拂章照着上回山远交给他的任务,仔仔细细扒过琴谱。
本还想着会皇天不负有心人一次,结果给他的却是一错再错。
宋拂章:早知道最初就去拒绝好友的提议了。
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日落黄昏时。
宋拂章既是惦记着山远下午刚说过的话,他还有事要忙,也是暗含着想尽快结束的意味,出声问他,“师父,现在天色不早了。您刚来那会说,晚些时候还要去他人宴会上奏曲,要不今日便先到此为止吧?以免误了您的时辰。”
“行,我也确实该回去了。”说着,山远才从太师椅上站起,几个时辰未曾活动的筋骨,发出咔咔响声。
宋拂章给人送行,“师父晚上是要到何人府上?需不需要我来为您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