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芷手上剪纸的动作一顿,向旁边转了九十度,和陈一山面对面:“这是一个晚自习都没少盯着我呢?”
“嗯?”陈一山耳朵尖忽然红了,“我没有!”
轮到甘芷“切”了一声,甘芷故作平淡地转回去,命令她:“来,这张照片你帮我剪完,我现在来帮你做数学题。”
剩下的照片不多,甘芷做数学题也很快。
两个人几乎同时完成了手头的事。
甘芷把题给陈一山讲了,其实甘芷才读了两个条件陈一山就反应过来了,她漏看一个条件,第一小问才做不出来。但按照第一小问给的结论,二三小问都能做对。
她堂而皇之地在“甘老师”旁边打了个哈欠,很不客气地伸手把甘芷的卷子据为己有:“这道不用讲了,你B卷最后一道怎么写的给我看一眼就行……哎,你这怎么还有家长会主持稿呢?”
“刚去找过冯老师了,跟她请假。”
“请假?”
“请家长会我妈妈的假。”
“你妈不来啊?”
甘芷点了下头。
陈一山又打了个哈欠,她有点看不进去数学的题干,脑子转也不转就问:“那你家别人也不能来吗?”
甘芷沉默了几秒,就在这个间隙,晚自习打铃结束,教室里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或者回寝,只有甘芷和陈一山这一桌两个人都没动。
甘芷说:“我家没别人了。”
陈一山一个激灵,顿时从不想动变成了不敢动。
陈一山:“啊?哦,哦……对不起。”
甘芷似笑非笑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站起来:“表演川剧变脸呢?刚刚要我卷子对答案那拽劲儿呢?”
陈一山一直觉得自己万事不上心是个巨大的优点,不上心就不必苦执着,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心大得有点物极必反,李茜隐晦跟她提过的一嘴“甘芷家庭复杂”被她转头就忘了。
她无意中戳人痛处,这件事干得不好。
“哎。”陈一山坐着没动,拉住甘芷的袖子,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甘芷背着包站在陈一山旁边,从上往下认真地盯了甘芷两秒:“你认真的啊?”
“对啊,不然呢?”
“那就不用对不起,我没生气。”
陈一山挪近了一点:“真的吗?”
“我告诉你就是不介意你知道也不介意你问。”甘芷说完,把陈一山一把薅起来:“你站起来,收拾东西,走——没看到教室里都快走光了吗?”
教室真的走空了陈一山才理好东西,她们出门,按灭了教室的灯。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消防疏散标识亮着绿光,甘芷走在陈一山前面:“我自己给自己开家长会好几年了,大概从初二开始吧。我妈这个人不靠谱也不管事,这就是事实,你不用跟我忌讳这个。”
陈一山跟着她,“嗯”了一声。
陈一山家早年是双职工,后来老陈决意走仕途后很难着家,李茜就选择了退下来做全职妈妈,老陈在这件事上对李茜一直有愧疚,所以无论在钱还是在别的方面,老陈家都是李茜的一言堂,李茜是个利落人,当家也当得井井有条。
以甘芷为标准衡量,陈一山大概算得上家庭美满,不差钱也不差爱。
前十六年的经历相差太大,让陈一山与甘芷异地而处地思考,其实是有些困难的。
陈一山心想:甘芷是怎么长成现在这个人的呢?她身上恰到好处的圆滑和锋利,都是被什么样的经历所缔造的呢?
“喂?”甘芷伸手在陈一山面前晃了晃,“你到底想什么呢?我真没生气。”
“……哦。”
附中教学楼的声控灯诈尸一样亮了一下。
甘芷率先出现在楼下,她不是在走,而是在小跑。她的身后,陈一山紧跟着快步下了楼梯,从背后追上她。
陈一山:“你一言不合就跑是什么意思?”
甘芷在前面回她:“那我说什么你都‘哦’是什么意思?”
“我就‘哦’一下呗!”
她们打打闹闹着,顺着跑道跑远了,教学楼的声控灯又默默地暗下去。
夜晚的微风吹动着落在地上,没来得及清扫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响声。
教学楼的声控灯重新按下去。
夜晚的校园恢复了一片静谧。
而跑道尽头的两个小小的人影追逐着走向了校门,陈一山伸手勾住甘芷的书包,甘芷没设防,差点整个人扑在陈一山身上。
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甘芷和陈一山回家同路,都是往校舍区走,如果从大路走,两个人到火烧火燎烧烤店之前就得分开,一个先拐弯,一个后拐弯。
“但我可以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