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圈


    陈一山从不内耗自己,坚定外耗他人。

    她从笔袋里随便摸了支笔,戳甘芷的后背。

    戳一下不动。

    再戳一下。

    甘芷一回头把她的笔拽走了:“干嘛呢?”

    “你别以为你阴阳怪气我听不出来!”

    没睡醒的甘芷扬着头看陈一山,有点拽拽的:“听出来你能咋地。”

    她晃了晃手里的笔:“笔没收了,下次你表现好再从我这里赎回去——好了,我想起来了,我一早正准备跟你说呢,新的值日表排好了,我把你跟何金花一起换到周五了,到时候你记得照看着她点。”

    陈一山眼角一弯,原本戏谑的神态柔软了下来:“好。”

    甘芷临入睡前,不忘念叨:“都怪你啊,一早就来嘲笑我,说得我正事都差点忘了,唔,晚安了。”

    少女越说越困,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已经睡了过去,语气黏黏软软,不像平时会有的样子。陈一山微微挪动座位,就能看见甘芷枕在手臂上毫无戒心的睡眼。

    几缕碎发被吹下来。

    平静又微微燥热的初秋。

    陈一山的心底有什么微微一动。

    和月考接踵而至的是十一假期。

    少男少女们刚被月考凌虐打击了一波的内心,一想到十一假期的逼近,快乐就又见风就长。

    周底的体活课又打了一场复活赛,二班再战再胜,正式通过复活通道重返决赛,和一班十一班一起竞争三甲。

    国庆前最后一天,晚自习。

    陈一山和何金花约了甘芷,要听甘芷讲物理的两道压轴题。

    原因无他,冯春和此人讲课雷声大雨点小,无关紧要的话嘚波一堆,一讲到重点就变成三言两语带过。

    陈一山以自己有限的物理知识揣测:搞不好这些题冯春和自己也不会做。

    她这周晚自习常和何金花一起,有次用开玩笑的语气跟金花提了一嘴。

    没想到最老实巴交的金花同学沉默了半天,顶着一个“我知道背后议论人不好我真的好愧疚”的表情,小小声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她上课讲错了好几个地方。”

    陈一山:“……”

    坏了,这里有真的会物理的,冯春和不行竟然真的不是她的幻觉。

    所以何金花眼巴巴地求她跟甘芷约个答疑时间时,陈一山死活拒绝不了她。

    冯春和不是能答疑解惑的人,而除了冯春和,那些何金花也不会做的题她应该问谁呢?看不起县里学生的赵燕燕?和后排男生玩得好的物理课代表?

    考试和学习对她当然也重要……但好像对何金花而言,似乎更重要。

    毕竟她是顶着霸凌和歧视的目光、顶着并不富裕的农村家庭背景,最终坐在这里的那个人。

    何金花拽着陈一山的衣角小声地说:“虽然班长肯定也会答应我,但你去问她,她肯定不会生气。”

    陈一山没太听懂,但去了。

    她隐约知道甘芷对她和对别人有点不一样,因此像只盯着被主人锁在玻璃柜里的猫条打转的猫一样张牙舞爪,准备试探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想试探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喂,喂。”

    甘芷伸手在她眼前晃。

    陈一山猛然从思绪中回神:“嗯?怎么了?”

    甘芷无语地敲了敲卷子上划着红圈的第六小题:“不是你叫我来答疑的吗?现在这题你是错的金花是对的,结果金花在旁边认认真真听着呢,你反而在发呆是怎么个事?”

    陈一山:“……”

    她低头、认命、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恭敬地记录年级第一的指点。

    晚自习的下课铃一打,楼道里顿时就响起欢呼。

    附中的学生们把发下来的几大沓卷子塞进书包,顺着操场边的步道向校门狂奔,操场上还有争分夺秒准备打一场篮球再走的男生,传球间一阵阵欢笑。

    甘芷和陈一山一起把何金花送到宿舍区门口,陈一山问:“你放假不回家吗?”

    “不回。”何金花低了一下头,“我家太远了,而且我学习上还有好多功课要补。”

    月考所有人的成绩都是公开的,陈一山知道何金花尽管数学物理都考得很符合她数理特招生的好,但其他的科目都不理想。

    她点点头:“那我们走啦。”

    于是又是她们两个一起往校外走。

    陈一山走在前面,临近十一……或者说九月三十一号的夜晚理应被归入十一中,空气都清新了起来。

    她心里轻快,步伐也轻快。

    后面甘芷有点好笑地看着她转过来又转过去,问:“这么高兴吗,这都开始转圈了?”

    陈一山开始转圈。

    甘芷被她这样的没心没肺呛了一口,陈一山好像总是很容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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