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山举了有几分钟,才把手收回来,一边晃荡胳膊一边嘟囔“手都酸了”,然后把手机屏一摊,跟甘芷说:“过来看。”
甘芷已经有点产生不了更惊讶的情绪了:“我看什么?”
“看把咱们支出来他们里面是想干什么啊。”
“这还用看啊?”甘芷想也没想就说。
陈一山原本在伸手飞快地滑视频,闻言,把手机一扣,问:“那你说,是在干什么?”
“光天化日,能干得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有限,我估计是塞个几千几百块的礼物呗。”
说完,她在陈一山的愕然中,把陈一山的手机翻过来,视频的界面很模糊,但还是依稀可以看见李茜正在把什么东西往冯春和手上塞。
旁边的老陈还是那个站岗的姿势。
“神了。”陈一山说,“你怎么这都知道?”
“我这点颜色都看不出来,刚刚谁帮冯老师把你支走?”甘芷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是个哪来的小可怜,准备提醒你一下我们附中生态环境复杂,结果好像是我多想多了。”
陈一山不说话了。
老陈是公务调动,陈一山作为子女随迁,直接进的附中最好的一班,她来之前就知道这一趟估计有点声势浩大,没想到真正的声势不是因为她空降一班,是因为她妈给班主任塞过去的购物卡。
具体的她不好跟甘芷解释,就是莫名地有点心虚。
好在甘芷也不像是准备等她解释,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把手机丢还给她了:“无论如何,欢迎你来到A师附一班。”
陈一山把外套盖在头上,趴在桌子上睡觉。
其实是装睡。
教室里桌椅推动的声音、吵闹说话的声音隔着走廊都能听到,这环境是个人都睡不着。
没有一个熟人的陌生环境,陈一山心累,又想到刚刚语文课上到一班,甘芷带着她在门口喊“报告”,又笑眯眯地跟大家说“今天有个新同学,新同学来自我介绍一下”,下面以赵燕燕为首扫过来一片锋利的眼光。
严格来说,陈一山不怕惹麻烦。
她只是也不想惹麻烦,致力于当一个边角料、小透明,但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让她与自己原本的目光背道而驰。
此时此刻,陈一山只想装死。
偏偏还有人不让她装。
——是她的前桌,也是甘芷的同桌,从打下课铃她趴下来的那一秒,就已经坚持不懈地拿笔悄悄戳她。
陈一山在思绪万千中还分神记了个数。
一、二、三……七、八。
九。
陈一山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类会对别的人类有这么大的兴趣。
“喂,陈一山。”
这个人还记住了她的自我介绍。
“喂,你从哪转学来的附中啊?以前是哪个高中?”
甘芷拿着水杯敲了下桌子,不怎么抱歉地看着陈一山:“让让,我进去。”
陈一山猛地把桌子往后一拉。
前桌姐见缝插针地凑了过来:“我叫林周,初中就是附中初中部的,咱们班好多人都是一个初中的,你呢?”
陈一山来不及再趴下去。
“唔,我本来是省一中的。”
“我靠。”林周小声尖叫,“这么牛啊,那你为什么要转到我们这来?我们整个市每年才五个保送去省一中的名额呢,竞争特别激烈,你要真说我们这个班都是省一中落榜生,喏,尤其我们班长,她当年可是差点就签保送协议了。”
陈一山有点好奇地顺着林周的目光看向甘芷的背影,甘芷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在忙别的,一动没动。
差点签了保送协议?
那最终为什么没签?
林周见状,备受鼓舞,认为自己是找到陈一山感兴趣的话题了,赶紧倒豆子一样接着说:
“你们省会的学生肯定不知道,一中在我们这掐尖,一年就掐五个,我们附中初中部是A市最好的初中嘛,一班这五个名额是分三个给初中部的。”
林周悄悄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甘芷,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
“我们班长初中成绩就贼好,贼有名,当时整个年级连带老师们都以为三个名额必然有她一个的,结果谁知道……”
甘芷用笔帽敲了敲林周的桌沿。
“林周。”
林周一个激灵:“干……干嘛。”
陈一山都替林周这个傻大妞担心,当面传谣,也得是她自己心够大。
甘芷:“下节英语,你早上说要补的卷子呢?”
林周一跃而起:“我靠!赵总救命——”
隔着两排,站着收卷子的英语课代表赵燕燕冲她一摆手,幸灾乐祸:“还有八分钟,你自己加油吧,一分钟一面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