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
了海面这里没有别的出路,只有往密林里走。红姐点燃了火把,三人踩着沙子往林子里去了。

    李慎元心中诸多疑问,跟在二人身后走了大概一刻钟,渐渐地前面有了路,路的尽头是一块被房子围起来的空地。红姐一个一个点燃了围着空地放置的照明火把,李慎元这才看清这空地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个挨一个的,手上还都系了绳子,正是刚刚在鬼市看到谢阿奴大闹一通后放走的女人孩子。一个一个人头像从烟囱里爬出来的小猫儿似的,脏兮兮,怯生生的。

    老人们拿来火把从巷子里走出来,像海里他们驾着小船点着灯围拢上来一样,在空地中心架起火堆。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老人们拿出饼子烧热了汤,每人分了两个饼一碗汤,李慎元也分了一碗。汤里飘着几片白菜叶子,喝下去一股暖意升上来,将一晚上在海里飘的不安稳都驱散了。孩子们原本怯生生的,见李慎元一口闷了,原本也是饿坏了,才赶紧拿着饼子往嘴里塞。

    年纪小的孩子们吃了饼喝了汤还是战战兢兢的瞪着眼睛,一只猫儿走过来在孩子刚拿了饼的手边嗅嗅,小孩害怕地往后缩,猫儿调皮,把他扑倒了,笑声一片。老人们轻轻唱着安眠曲,布满皱纹的手在孩子们背上轻轻拍着,孩子们听了眼皮一眨一眨的,蜷在一起睡了。

    李慎元也得闲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红姐似乎是这些人的头,她指挥大家安置下来,大伙也很听她的。待大伙都坐定了,红姐在李慎元身边坐下。

    她道:“这些人都是家里闹灾荒活不下去了没了家人,同乡介绍说来这不查户籍不需路引就能赚钱。”

    老马叹惜地摇头,“唉,世上哪有这种好事,这种好事又哪里论得着我们。”

    红姐脸上生出几分愤怒,道:“没路走了想来大地方寻一条路,结果被人骗去卖了。我们跟了三更墟跑船的很久,那小子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一下子就没影了。那天老马跟着你,看到你和那跑船的搭话,就叫兄弟们暗中跟着。这大海茫茫,若不是黑鱼郎一直在水下跟着你,记下路线回来报信,我们现在还没法子。”

    一只高约三尺通体黑色眼泛绿光的大鸟飞来站在红姐肩膀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慎元,想必它就是黑鱼郎了。李慎元无意挑衅它,悄悄地把眼睛移到一边。

    “所以你也算是我们的同谋,你要是敢多嘴多舌”,红姐笑着威胁道,“我们能救人,也能杀人。”

    他今晚本不打算多生枝节,现在事一件一件像海边的浪打过来,打得他晕头转向措手不及。现在他离海边大概有一二里地,好像还能闻到海的腥味。

    “你流血了!”老马突然看着他。

    “啊?谁流血了?”他感觉呼吸急促,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这傻小子。”红姐去后面拿来一块棉布,老马拿了按在他头上止血,他这才感觉到头很痛。

    棉布按在流血的地方,血一下就止住了,头痛还暗戳戳的,李慎元问,“你们接下来怎么办?”

    红姐看着的这些人是刚刚小船上划船的船夫,他们和红姐一样,皮肤黝黑身材精瘦。

    “这些帮着救人的姊妹兄弟跟这些孩子一样,都是不记事的年纪就被人牙子拐走了,我们收留了一批。这些孩子记得家里的我们就帮忙找找,要实在找不到,就跟着我们过活,在海上捕鱼好歹有口饭吃。”

    天将亮了,李慎元将身上的银子拿出,都给红姐老马安置孩子们。

    天亮时大人领着孩子们回屋子里,众人散了,各做各的去,红姐送他到岸边,仍由老马撑船送他回沙洲码头。

    这一夜实在过得长,不过好在打探到了消息。刚刚逃难来不及多想,现在身体静下来,万般思绪都如潮水般后知后觉涌上来。

    此时无月,船下是无边无际深不可测的黑。方才倘若有意外,此刻他们已经和这黑沦为一体不知魂归何处。

    李慎元摸了摸系在身侧的骨笛,解开绳子取出,他想着安魂的音律,笛声悠远空灵,似乎风在林间掠过。但海上没有树,所以这风径自往远处去了。原先他脑子里还想着旋律,这下思绪也不知飘到哪里去,只是习惯性地继续奏着。

    一曲毕,骨笛中跑出黑影,站在李慎元身前站定,渐渐成型。老马毫无察觉,李慎元目不转睛盯着。之前从屏风中召出还混沌不清,现下借着船灯能看清模样了。他身形瘦削,不像大户人家里请的护卫五大三粗,倒像狐狸化形。这人长了两道细长的眉,眼睛像红色的琉璃,赤红如血,让李慎元想起之前在元宵节灯市上那盏罩着赤色灯罩的长明灯。

    突然这站长明灯像是被风吹得明灭不清,老马还在船的另一头,李慎元只好暂时捏了个诀把它藏进骨笛。他将骨笛系在腰间,只觉得越发冷起来。不是在海上穿衣少的冷,是一股寒意,从骨笛中渗出来攀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