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鸾前面回答:“还能为什么?她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就要做她娘吗?”
“那倒也不是……”扈修竹语塞片刻,但又很快接上,“她还以为你没娘,在这世上,没娘的孩子是很可怜的,她也觉得你可怜。”
“没娘就很可怜吗?可怜就要做她的娘吗?”
“也不完全是。嘿,你在这绕来绕去跟我逗闷子的吗?”扈修竹后知后觉,眼前人正是她被绑至此处的罪魁祸首,她有点愠怒,既有对妘婙骗她们的愠怒,又有对自己居然还在耐着性子回答她的愠怒。
白鸾加入她俩的交谈,斩钉截铁道:“不,她选你做女儿,是因为她很好,同时她也觉得你很好。”
妘婙继续用那双黑似点墨的眼睛看白鸾,她微微侧头,看上去像一只听母兽淳淳教导的幼兽,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为了打破僵局,也为了确定一件事情,白鸾不着痕迹的避开妘婙一双眼,她把视线转向自己手中的天青色酒杯,问了妘婙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问题:“你的真名是什么?”
听到白鸾这话,妘婙眸子里的那股茫然同之前比居然更重了。
白鸾这才明白,妘婙是真的不懂这个。
她随即补充道:“他们平时用什么称呼你?每个人都有一个称呼,那个称呼就叫名字。”
这次,妘婙很快反应过来:“影一,他们都叫我影一”。
她猜的果然不错。
妘婙便是前世那个大名鼎鼎,十五岁当街刺杀长公主,甚至还得逞了的影一。
妘婙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展现出一个少年刺客应该有的心理素养,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掀过,却继续反问白鸾:“你那日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的?”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你脖子上的兰花刺青啊。
梅兰竹菊,影一影二影三影四,后来你们可是闻名天下的刺客呢。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是不会同妘婙说。
白鸾只好故作高深的瞧了一眼妘婙 ,装作一副胸有成竹:“你露马脚了。”
这话说出来,白鸾自个都心虚,靠前世记忆去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这话听起来就像夫子考验功课前熬夜做小抄。
好在妘婙的好奇心并没有充沛到支撑她接着问下去,她得不到想得到的答案,回一句:“我知道了。”便要走,正欲开门。
扈修竹却急了:“你怎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问了我俩这么多问题,多少要支付一点报酬吧?晚上记得吩咐厨子给我们多加个酥山!”
妘婙没回她,手摁在门上一拉,真的走了。
不过她俩的晚膳在上完照常的三菜一汤后,确确实实给加了道甜点酥山。
扈修竹拿一只白玉勺,心满意足品尝起那道她争取来的酥山,见白鸾不吃,有一些诧异,问道:“你不吃吗?”
白鸾摇头:“你吃吧,我打小不喜欢酥山,一吃便犯恶心。”
扈修竹不由得感叹:“真是贵人病啊,我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别提酥山这种稀罕玩意儿了。”
白鸾轻笑:“你现在不是吃到了?”
"不一样,一个是长大后的满足,一个是从小的享受,哪能相提并论。"
扈修竹故意拿话刺白鸾。
这次白鸾并没有反驳她,仅是低声说了一句“或许吧。”
扈修竹自讨了个没趣,继续用勺子往嘴里舀酥山,一个劲儿猛吃,忽然问道:“你就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吗?”
白鸾听出来扈修竹话里有话:“哦?你有什么发现,说说看?”
扈修竹忽然起了兴致,她搬起凳子,不动声色往白鸾身边挪了挪:“你说,你被关在这里,谁会赔本?谁会得利?”
赔本?她是在长公主的地盘丢的,若是上京找由头问罪下来,第一个面子上过不去的便是富清长公主了吧?至于得利,假如按照前面的思路,那便要问若是长公主倒了,谁能瓜分公主的权了。这样一想,宦官、大臣,地方节度使,乃至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好像都有可能。
白鸾颦眉。这些日子里这件事她倒也不是没思量过,只是每每思及此,总觉有什么地方看不明白,像大雾遮掩了什么一般。
不过有一点她还算是明白。
岭南节度使。
整个水口村都和岭南那位节度使是一族宗亲,他们朋比为奸,沆瀣一气,不管怎么样都脱不了干系的。
扈修竹等了许久,不见白鸾说话,也不生气,只是叹息:“看来我们想得一样。”
窗外的月亮越发圆,就要到月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