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
回去?”白鸾试探开口。她可不想继续看这俩人斗嘴了,等回去了,好歹还有别人能拦一拦。

    好在这次,两人都同意了她的请求。

    她们在金乌将坠不坠的时刻下山。

    一路上,妘连虎并不专心走路,像在故意展示自己有多能干一样跑来跑去,一会儿摘个果子,一会儿采个菌子,一会儿又下河摸个鱼,敏捷得像只泥鳅,白鸾三个人压根拦不住,最后还是白鸾觉察出不对劲。

    她问妘连虎:“你带这么多吃的回去做什么?你们东西不够吃了吗?”

    妘连虎还是挠头,嘿嘿一笑:“吃倒是够吃,只是现在小孩子多,成日里跟我们吃干粮,都吃腻了。正巧这次进后山,我就顺手带点东西给她们,回去一锅炖了,好叫她们尝尝鲜。”

    白鸾三人听了这话,也开始默不作声的低着头,捡刚刚被妘连虎一脚踹下来的果子,等到了地方,四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从山里带出来了各色零嘴儿。

    小孩们见到有东西拿,也不玩闹了,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不一会儿将她们四人团团围住,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边道谢着,边把她们带回来的果子都给分掉,最后,四人手里只剩妘连虎下河摸到的那条鱼和几个菌子,妘连虎说要拿这些煮锅热汤。

    村中点起篝火,说是要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她们几人在小朋友们的簇拥中,一步一步走向光明处。

    这时天色已晚,篝火被其他人早早添了许多柴,在夜色中燃得越来越旺,火苗吹东风便往西边飘,吹西风便往东边飘,明亮,给人一种别样的暖意。福懿和扈修竹耐不住寂寞,也同部落里其他人一起手拉手跳起舞,白鸾和妘连虎不想跳舞,便拍手给她们打拍子,除了少年老成,坐在不远处瞧她们动静的妘婙外,其他所有人都载歌载舞,玩得不亦乐乎。

    见白鸾看到妘婙,妘连虎有些得意又有些自满地斟了满满一碗酒,递给了白鸾:“你尝,这是我们拿自己种的高粱酿的酒,可好喝了,山下买不到的。”

    白鸾也不推辞,接过碗喝了满满一大口:“你为何要说妘婙她是你的女儿?”

    听到这话,妘连虎有些不满:“凭什么妘婙不能是我的女儿?只许你们汉人有女儿吗?”

    白鸾颇无奈:“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妘连虎沉默了会儿,向白鸾抛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这里现在有多少人吗?”

    白鸾摇头:“不知道。”

    “一百六十三。这里的人,除了我和祖母,其余都是汉人。”妘连虎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她喝得太急,自己把自己呛到,“祖母原本没想过收养汉人女儿。在汉人来之前,这整片山林都是我们的,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狩猎,种植,织布,酿酒……可是汉人一来就不一样了,你们汉人人多,有武器,你们一来,我们只能住进深山里。”

    “但是你们自己不要自己的女儿,你们把她们丢进塔里,你们把她们扔到河水里,你们把她们埋进泥土里,你们允许她们被野狗分食,你们允许她们在饥馁中死去。”

    妘连虎有些醉了,她本就没学过山下那些弯弯绕绕,见白鸾沉默不语,便默认对方赞同她,继续滔滔不绝起来:“你们汉人真奇怪,你们不眨眼杀死新生的女儿,却又要别人家的女儿来到自己家,做妻做妾做奴隶。”

    妘连虎继续灌自己酒:“知道为什么我们要找天命之人吗?天命,就是我们的祖先向神灵卜算出来的,可以带领我们打败那些汉人的人。”

    白鸾双手一摊:“可是我也是汉人啊,你们真要因为一个几百年前的预言相信我一个汉人不成?”

    妘连虎摇头:“汉人和汉人也是不同的。”她顿一顿,继续说道:“男人和女人也是不同的,这世上但凡男人掌权一天,就没有女人活路一天。山下那些,你都见过的。”

    这次轮到白鸾沉默了。

    她知道妘连虎说的是对的,但是改变千百年来的事情又谈何容易?

    这时候山上刮起一阵春风,她们看着对方,两个人头发都被风吹得高高的,乍一看像戴了一顶帽子。

    最后,白鸾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们要下山吗?我可以带你们下山。”